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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活人换死籍!被吃绝户的沙州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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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沙州卫,总兵府后院。

  三口铁锅架在露天院子里。

  米粮短缺,火头军往粥里掺了碎黄豆和剁得细碎的冻马肉。

  阿梨蹲在冒着热气的灶膛边,两条细瘦的胳膊紧紧圈着那个装肉饼的油布包。

  火头军老陈用长勺舀起半碗热粥,递到她面前。

  “慢慢喝,烫嗓子。锅里管够。”

  阿梨连碗带布包护在胸前,眼睛盯着肉沫。

  “能给周满留半碗吗?”

  “他碗里有肉。”

  阿梨顺着老陈的手指望去。

  院墙根下,周满正坐在一张断腿的条凳上。

  军医正用药棉擦洗他额头的烙伤。

  药布刚贴上皮肉,周满便抬手去揭。

  宇文宁走过去,按住他细瘦的手腕。

  “留着。”

  “火烙的印子洗不掉,先让烂肉长好。”

  周满偏着头,盯着地上的雪。

  “长好也是个奴籍印。”

  宇文宁从腰间取出一块备用的行军木牌,拔出匕首,在上面刻下“周满”两字,塞进他满是煤灰的掌心里。

  “这个字是别人硬烫上去的,往后咱们一笔笔查。”

  “名字是你爹娘给的,只要木牌在,朝廷就得认你这个人。”

  周满捧着那块木牌。

  “那我爹呢?”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我爹以前会修海船。”

  “他说大船底下有一排骨头,少一根都走不远。”

  “他在哪儿?”

  宇文宁侧过脸,看向身边记录的亲卫。

  “把原话记档。”

  “传信京城,倒查登州船厂这两年的失踪匠籍。”

  后院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雷豹扛着张三跨进院子,肩膀上还挂着一圈带血的麻绳。

  张三流血太多,整张脸糊满带血的泥污,左手仍攥着半截折断的红缨枪。

  “放老子下来,老子能自己走。”

  “你走两步就能拿脸啃雪。”

  雷豹把他扔在一张烂草席上,“殿下,暗道外头拿了两个活的。”

  “跑了一个缺耳朵的,雪地上有血,兄弟们顺着追下去了。”

  沈十六坐在廊柱下,左肩刚刚换上新药布。

  他伸脚碰了碰张三的靴尖。

  “那三十军棍,现在打?”

  张三挣扎着睁开眼。

  “大人要打,卑职这就把裤子脱了。”

  “先欠着。”

  “还能欠?”

  “你挨了棍子就得断气。”

  “本官去哪儿找第二个会认沙州暗道的引路人?”

  沈十六语气平淡。

  张三咧开干裂的嘴唇。

  “那卑职多欠几天。”

  宇文宁走上前,目光落在沈十六肩头。

  刚换的麻布上,又渗开一圈暗红色的血晕。

  “回屋躺着。”

  “我坐着不妨事。”

  沈十六避开她的手。

  “你方才绕着院子巡查了两圈,伤口崩开了。”

  宇文宁指着里屋。

  沈十六借着廊柱站起身。

  外袍拉扯间,腰带绷得极紧,血色蔓延得更宽。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梨端着碗,躲在灶台后头探出脑袋。

  “大哥哥,你不疼吗?”

  “不疼。”

  阿梨盯着他肩上的血迹。

  “我娘被打的时候,衣服也是这个颜色。”

  “你骗人。”

  院里正在劈柴的老兵纷纷埋下头,肩膀一耸一耸。

  沈十六扫了雷豹一眼。

  “去拿担架。”

  雷豹双手一摊。

  “属下马上去查锅里的粥糊没糊!”

  沈十六被宇文宁赶进屋,坐在铺着旧皮毡的床沿上。

  两人没说话,屋外却突然响彻铜锣声。

  一名锦衣卫疾步冲进房内。

  “大人!地牢里救出来的匠人和管事打起来了!”

  沈十六扯过飞鱼服披上。

  宇文宁伸手拦在门框前。

  “你坐好。”

  “他们动手,口子就开了。”

  沈十六推开她的手,跨出门槛。

  后院装粮的板车前。

  瘦高的管事陶六死死抱住一袋高粱,脚边倒着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老匠人。

  周满领着一群孩子堵在板车侧面,手里握着尖锐的木凳腿。

  陶六冲着人群嘶吼。

  “这粮食是我们造火药换来的!官府不管我们死活,现在装什么好人?”

  倒地的老匠人捂着淌血的额头。

  “陶六,你每晚给暗桩报人数。”

  “赵二娘带着阿梨逃跑,也是你透的口风!”

  陶六被逼急了,一把抄起旁边老兵劈柴用的生锈短斧,一斧头剁在粮袋绳结上。

  麻绳断裂,黄豆和糙米倾泻而下,混进泥水里。

  几个饿急的孩子本能地扑向地面。

  “谁敢碰老子的粮,我剁了谁!”

  陶六高高举起斧头。

  沈十六分开人群,停在三步外。

  “让他剁。”

  包围的锦衣卫向两侧散开。

  陶六举着斧头,双手发颤。

  “沈大人,我替他们管人,也只是想讨口饭吃!”

  “你想吃饭,简单。”

  沈十六刀鞘点向地上的老匠人。

  “把谁指使你盯梢,谁让你挑孩子,每次领多少粮,原原本本说清楚。”

  “本官让你吃饱。”

  陶六向后挪动脚步。

  “没人指使。”

  沈十六抬起右手。

  两名锦衣卫上前,从板车底座抽出一个夹层木匣,砸在泥地上。

  匣子摔裂。

  十四块孩童的木牌散落一地,下面压着一本沾着油污的记账册。

  每一页都清楚写着:每月按人头领精米两斗、肉十斤、粗布一匹。

  阿梨蹲在泥地里,捡起刻着自己名字的木牌。

  “我没吃过肉。”

  周满翻开册子,指着自己的名字。

  “他们每天只给我们分半碗稀糊。”

  宇文宁从泥水里拿起账册,翻到最后两页。

  “上面的口粮月月足额发下。”

  “多出来的那些去哪儿了?”

  陶六握着斧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管事的拿去换马了。”

  “我每月只多领五斗,我替他们干杂活!”

  老匠人从地上爬起,呸出一口血水。

  “你替他们挑娃娃去试药!”

  陶六双眼发红,丢开斧头扑向周满。

  周满毫无惧色,手里的木凳腿直刺陶六心窝。

  陶六侧身躲过,周满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右耳。

  两人在泥泞里死命翻滚。

  雷豹几步抢上前,宽大的手掌按住周满的后颈将人提开,另一只脚重重踩在短斧上。

  陶六被两名校尉按倒在地,依然扯着嗓子大骂。

  “你们救得了这几口人,救不了往北送的那批!”

  沈十六蹲下身,与陶六平视。

  “往北送去哪里?”

  陶六紧咬牙关。

  宇文宁翻开账册最后。

  每隔三个月,孩子名录里就会划掉两三个名字,旁边用朱笔批注:北送。

  她把那页纸怼到陶六眼前。

  “你亲手帮他们选的人。”

  陶六脑门抵着泥水,嚎啕大哭。

  “我不选人,他们就要带走我儿子!”

  “我儿子在铁岭驿,前年就被他们带走了。”

  他抬起满是泥污的脸,“管事的说,孩子送到铁岭就能换身份。”

  “关外来的大人物接了军户的底子,我们接扶余人的底子。”

  沈十六从袖中抽出一把白玉折扇。

  扇骨上刻着水鸟。

  “拿这把扇子的人,叫什么名字?”

  陶六死盯着那水鸟扇骨,呼吸急促。

  “叫……裴掌柜。”

  “他左手大拇指只有半截。”

  “平时不爱说话,写路引、盖官印快得出奇。”

  宇文宁与沈十六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开口。

  “裴寒渡。”

  沈十六站起身。

  陶六跪在地上往前爬,抱住雷豹的腿。

  “我什么都交代了,官爷放我去找我儿子!”

  宇文宁将账册合拢。

  “你贪墨口粮,害死女眷,甚至亲手送其他孩子去死路。”

  她俯视着陶六,“你的儿子官府会救。”

  “你身上的命案,大理寺一笔笔审。”

  陶六膝盖一软,瘫进泥水里。

  阿梨拿着木牌,走到他面前。

  “我娘也没得选,可她没害过人。”

  陶六不敢回头。

  阿梨蹲下身子,把散落在泥地上的黄豆,一颗一颗捡回破布袋里。

  火头军老陈叹了口气,招呼几个老兵拿簸箕帮忙。

  再没人多看陶六一眼。

  雷豹拆开领粮木匣的最底层。

  薄薄的夹板下,藏着一张泛黄的驿路交接长条。

  沙州、玉门、晋阳、京城、铁岭。

  五个官驿的朱红验讫大印一字排开。

  长条最下方写着两行小字。

  冬至前一日,三棺入驿。

  西客借扶余死籍入关。

  宇文宁将长条铺在板车辕木上。

  “京城送丧籍做死人底子,沙州送活人当人质,铁岭就是这套阴阳戏法交换的戏台。”

  沈十六理紧外袍。

  “雷豹,拓印两份。”

  “一份送京城提刑司,一份通传铁岭沿线九边各卫。”

  雷豹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这路可不好走。”

  “传令下去,人歇马不歇,跑死两匹算我的。”

  沈十六将名单收入怀中,“再派一队轻骑往北追。”

  “铁岭驿里还压着无辜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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