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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狼牙闸落,鬼面的第十一张脸盯上辽东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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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水房井口狭窄。

  一次只能容一人下行。

  冷锋在最前。

  柳如是紧随其后。

  顾长清才踩上第三格铁梯,蒋魁便扣住他的手臂。

  “下面要动刀。”

  “顾大人就留在上面。”

  顾长清提起油灯,照向深不见底的井道。

  “他若只为开闸,打开以后便该立即逃走。”

  “他至今没走,说明下面还有更重要的事。”

  “那也不该由你下去。”

  “下面全是机关。”

  顾长清看了蒋魁一眼。

  “所以更不能只让会动刀的人下去。”

  赵刚扶着井沿向下一望。

  黑暗深处不断传来齿轮咬合声。

  他咽了口唾沫。

  “下官觉得蒋将军说得很有道理。”

  顾长清道:“你留在上面。”

  赵刚立即踩上铁梯。

  “那不成。”

  “顾大人若死在下面,下官回京以后更难活。”

  “你是怕担责。”

  “担责也是人命关天。”

  井底积水没过脚背。

  拱顶不断向下落灰。

  狼牙闸共有两重。

  第一重截住进入雪沟的骑兵。

  第二重封锁通往关内的狭道。

  西水池蓄水推动井底水轮,再由水轮牵动副轴和配重铁索,使两道千斤闸升降。

  第一重闸已经完全升起。

  第二重闸升到一半。

  假郑五站在主轴旁,正将巡边副牌插入铜锁。

  他没有砸锁。

  狼牙闸锁芯里藏有三道弹簧铜片。

  插牌、转动、回压都有固定次序。

  一旦顺序错误,锁舌便会彻底卡死。

  这人显然已经从真郑五口中逼出了全部步骤。

  冷锋踩过泄水沟。

  假郑五忽然松开绞盘旁的限位木。

  一道检修铁闸从拱顶忽然坠落。

  冷锋向前扑倒。

  闸齿擦过他的靴跟,砸碎后方砖面,将他和众人隔在两边。

  兵刃碰撞声随即响起。

  闸内不止假郑五一人。

  柳如是将油灯塞给顾长清,抽出软剑寻找侧锁。

  铁闸后传来弩机弹响。

  冷锋闷哼一声。

  赵刚扑到闸边,伸手便抬。

  手掌刚碰到寒铁,他便被冻得猛然一缩。

  “这东西少说千斤!”

  顾长清在绞盘旁蹲下。

  配重铁索未断。

  假郑五关闭的是检修副轴。

  此刻副轮没有水力,人力不可能抬起铁闸。

  “蒋魁。”

  “打开西水池应急水道。”

  蒋魁立即向井口传令。

  命令传上去后,上方却很快响起争执。

  西水池储着全关两日饮水。

  若应急底塞完全拔出,短时间内再难蓄满。

  “不能放!”

  “外面还有一百多骑!”

  “若围关两日,现化雪水根本来不及!”

  水房军户围在长杆旁,没有人敢先动。

  人群后方,一名老妇推开众人。

  她是守水房的倪嫂。

  丈夫死在前年巡哨,两个儿子都在外关当兵。

  “放。”

  水夫迟疑道:“倪嫂,蒋将军还没亲自上来。”

  “水没了,能从雪里化。”

  倪嫂抓住泄水长杆。

  “人没了,你拿什么化回来?”

  “放水!”

  十几名军户同时压下长杆。

  应急底塞被拔开。

  西水池积水沿石槽奔涌而下,冲动了井底的副轮。

  齿轮发出沉重轰鸣。

  顾长清将一根断枪杆卡入齿槽。

  柳如是同时扳下侧锁。

  检修铁闸缓缓抬起半尺。

  赵刚趴进冰水,硬将半边肩膀塞进缝隙。

  “冷锋!”

  “还有气便爬!”

  一只手从闸后伸出。

  赵刚扣住手腕。

  蒋魁抓住赵刚腰带。

  柳如是则以软剑缠住冷锋肩甲。

  几人合力将人拖了出来。

  冷锋左肋中箭。

  箭头被甲片挡住,没有刺入腹腔,但冲击仍让他呼吸困难。

  每吸一口气,肋下便传来闷痛。

  闸内两名死士已被他砍倒。

  假郑五却正在退向第二重狼牙闸。

  雪沟外,二十名黑骑已经冲到闸下。

  飞爪扣住铁栏。

  短斧不断劈砍锁链。

  蒋魁提刀便要追。

  “别走正沟。”

  顾长清叫住他。

  “假郑五已经拿到开闸次序。”

  “他若真想迎狼骑入关,根本不必留在这里等死。”

  “正道是诱饵。”

  蒋魁脚步一停。

  柳如是侧耳听了片刻,转向右侧狭窄的泄水道。

  黑暗中传来急促脚步。

  假郑五已经换路。

  泄水道尽头有一道检修木栅。

  木栅若被打开,外面的死士便可弃马钻入,直接占住西水房,再从关内打开吊桥和城门。

  柳如是先一步钻入泄水道。

  假郑五在前方扯断油绳。

  藏在砖缝里的两排火油罐同时倾斜。

  刺鼻油味顺着水道蔓延。

  顾长清立即按灭提灯。

  “不要点火。”

  “他要烧水道。”

  黑暗里,脚步突然停住。

  一柄短刀贴地刺来。

  柳如是听见衣料擦过砖壁的细响,腰身后折。

  刀锋擦过她腹前,划开外袍。

  水道太窄。

  软剑无法完全展开。

  假郑五顺势撞上来,左手扣住她执剑的手腕,右手抽出短刺。

  顾长清没有贸然冲过去。

  他贴着湿砖摸索,很快碰到墙边一根短杆。

  短杆表面全是积灰。

  末端却有新鲜摩擦痕迹。

  上方连着一条穿墙铁索。

  这是检修木栅的配重机关。

  顾长清摸到浸满火油的绳索,将其绕过短杆,又在手腕上缠了一圈。

  “柳如是。”

  “低头。”

  柳如是立即俯身。

  顾长清双脚抵住砖墙,将全身重量压向后方。

  短杆被油绳猛地扯下。

  木栅上方,百余斤重的石坠轰然落地。

  假郑五听见铁链声,仓促侧身。

  石坠仍砸中他的右肩。

  骨头断裂声在狭窄水道里格外清晰。

  柳如是趁机撞开他的手臂,软剑缠住短刺。

  假郑五却没有倒下。

  他左手摸出巡边副牌,扑向木栅锁孔。

  副牌距离锁孔只剩半寸。

  顾长清再次扯动油绳。

  绳索从积水中弹起,缠住假郑五脚踝。

  假郑五身体失衡。

  倒下前,他抬脚踹中顾长清腹部。

  顾长清后背撞上湿砖,当场跪进冰水。

  腹部像被重锤砸中。

  胃中酸水与先前含下的糖盐一同涌上来。

  他低头呕了两次,唇角也被牙齿磕破,渗出血丝。

  假郑五仍以左手撑地,向木栅爬去。

  柳如是手腕一拧。

  软剑勒住对方左臂,将人拖离木栅。

  冷锋捂着肋下赶到。

  刀锋穿过假郑五小腿,将其钉在泥里。

  木栅没有打开。

  蒋魁冲回主轴,扳下落闸杆。

  “关闸!”

  齿轮轰鸣。

  第一重狼牙闸从高处砸落。

  已经冲入雪沟的二十名黑骑被截在两闸之间。

  外侧骑队开始撞闸。

  可雪沟最多容三骑并行。

  后方人马无法同时发力。

  蒋魁登上闸顶。

  “放箭!”

  守卒从两侧射孔向下攒射。

  被困骑手无处藏身。

  有人弃刀请降。

  有人仍在劈砍锁链。

  还有人取出火油,试图与闸内守军同归于尽。

  陈二桥肩头才刚包扎,便抢来一张弓。

  蒋魁按住他的箭。

  “你今日已经还过一坛酒。”

  陈二桥将箭搭上弦。

  “老子欠你三坛。”

  “桥上还一坛。”

  “这里再还一坛。”

  箭矢离弦。

  下方正要点火的骑手应声倒地。

  半刻钟后,雪沟内只剩六名活口。

  外面一百余骑见接应断绝,没有继续强攻。

  狼爪旗迅速收起。

  骑队分成三股,退入北境雪原。

  蒋魁没有下令追击。

  外关兵少,冬夜不熟北境地形。

  离开关墙,只会撞上下一处埋伏。

  假郑五被拖出泄水道时,顾长清正靠墙坐着。

  他右手微微发抖。

  呼吸尚算平稳,面色却比进井前更白。

  柳如是蹲到他面前。

  她先按过腹部两侧,又查看他的眼神和呼吸。

  “腹中哪里疼?”

  “左边。”

  “按下去更疼,还是松手时更疼?”

  “按下去。”

  “还想吐吗?”

  “没有。”

  “头晕?”

  顾长清缓了一口气。

  “骑马时便晕。”

  “眼下分不清是哪一下造成的。”

  柳如是替他擦掉唇边的血迹。

  “方才不是说,喊也会疼?”

  “所以我没喊。”

  柳如是看了他片刻。

  “等案子结束,我再同你算账。”

  赵刚扶着腰从后方走来。

  “顾大人,柳姑娘这句话,比外面一百多狼骑还吓人。”

  顾长清抬眼看他。

  “赵大人若有闲心,可以去清点饮水。”

  赵刚神色一正。

  “下官忽然觉得腰伤很重。”

  齐老拐也被押到井下。

  柳如是扯开假郑五耳后的胶缝,将整张面皮揭下。

  面皮之下,那张脸布满旧刀伤。

  鼻梁塌陷。

  双耳缺少耳垂。

  原本的脸部轮廓几乎被人为毁尽。

  齐老拐只看了一眼便摇头。

  “不是我雕的。”

  蒋魁抓住他衣领。

  “谁做的?”

  “鬼面。”

  齐老拐看向假郑五颈后的黑色缝线。

  “我做的是换脸。”

  “量骨、翻模、贴皮,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骗过熟人。”

  “鬼面做的是换人。”

  “他会先毁掉替身原来的脸,再逼替身学习目标的口音、步态、习惯、旧伤和亲友。”

  “学得不像便打。”

  “记不住便饿。”

  “直到那个人在梦里都忘了自己是谁。”

  假郑五趴在地上,忽然笑了。

  “抓住我又如何?”

  “该送的脸,已经送到了。”

  冷锋从他贴身皮袋中搜出巡边副牌。

  副牌比寻常金牌厚了一层。

  顾长清用薄刀沿边缘撬开。

  夹层里藏着一张卷紧的皮纸。

  纸上依次写着三个地点。

  白狼堡。

  旧狼台。

  外关狼牙闸。

  每一处后面,都标着接应、换车、放火、开闸时辰。

  最下面只有两行字。

  第十一面,曹崇山。

  明日卯时,由北境回铁岭。

  蒋魁看完,脸色彻底沉下。

  “曹崇山是辽东都指挥使。”

  “辽东六卫名义上归都司节制,真正能让六卫主将同时出营迎接的人,只有曹大帅。”

  “白景安持都司印,也只能伪造军令。”

  “曹崇山若被替换,六卫会亲自听他调兵。”

  齐老拐盯着“第十一面”四个字。

  “这里的第十一面,不是说方才十三名替身中的第十一人。”

  “那十三个只是过关的耗材。”

  “这是鬼面真正编号的武官面模。”

  “韩同是第九面。”

  “何守义是第十面。”

  “曹崇山是第十一面。”

  他声音发涩。

  “鬼面要换掉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守将。”

  “他想换掉辽东六卫的脑袋。”

  蒋魁立即下令清点十三名潜入替身。

  回报很快送到。

  加上井底的假郑五,共计十二人。

  蒋魁逐个对完名字,眉头骤然皱紧。

  “少一个。”

  “马厩里的假胡大山不见了。”

  关内南侧突然传来高喊。

  “走水!”

  “关印房走水!”

  一扇窗被火焰撞开。

  浓烟直冲夜空。

  值守关印的老档吏还在里面。

  一名穿胡大山号衣的人夹着两件湿甲,从关印房后门走出。

  他低着头,径直混入赶来救火的军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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