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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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

  「咚…咚…咚……」

  亥时七刻,在几番试探和纠结过後,刘峻最终决定了出兵夜战。

  夜战的军令,不仅令整个汉军上下陷入了紧张的气氛,就连与其对阵的明军上下都震惊起来。

  「刘逆疯了!真的要在夜里出战?!」

  「疯了!哈哈哈哈……」

  明军北营外的骑兵队伍中,曹文诏忍不住破口大骂,而祖大弼则发疯似的大笑。

  「自古而今,还未有过在夜间大军强攻的情况。」

  「这刘逆要麽就是疯了,要麽就是看出了咱们的虚实。」

  明军西营箭楼内,孙显祖冷汗直冒的说着,旁边的唐通则脸色阴晴不定,目光时不时向中军张望。

  在他张望的同时,中军的孙传庭在听到汉军擂鼓号角的声音後,也不由得脸色骤变。

  局势的变化,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原本觉得先撤出曹鼎蛟五千多人,必然会引起刘峻注意,所以刘峻会派兵来袭。

  如果这时自己率军伏击刘峻,刘峻必然会撤军,然後投鼠忌器的不敢再出兵追击。

  若是如此,那他便可以陆续将李得威、张天礼、唐通及孙显祖麾下的步卒率先撤走,留下七千多精骑断後。

  待到天明时分,便是刘峻发现他撤走了步卒,那也有骑兵殿後。

  只要刘峻的骑兵被牵制住,那明军中的一万五千多步卒便可以轻松走褒斜道撤入关中并设防。

  届时骑兵再走傥骆道撤入关中设防,最後分兵去守住子午道和陈仓道,刘峻便只能接受失败。

  哪怕事後刘峻仍旧北征,但明军起码有近三万兵马防守关中。

  只是就如今局势来看,刘峻宁愿冒着风险夜战,也不打算放走自己这两万多兵马。

  「刘峻这厮……果然够狠!」

  孙传庭沉下脸色,旋即对身後将士吩咐道:「催促曹鼎蛟、李得威、张天礼三部撤往褒斜道,督标营在中军听令!」

  「此外,传令给唐通、孙显祖,将西营兵马尽数撤入营内,并在将士後方点燃篝火。」

  「其次,令头锋、二锋、末队在队末高举火把,不得在阵前点火!」

  「不论贼军如何,我军只管守住西营东门,并在西门营栅背後放炮放铳,不可轻易出营交战!」

  「是!」听到孙传庭的吩咐,旁边的将领连忙应下。

  夜战最忌惮的就是看不清四周,其次便是在阵前点火。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阵脚身後点火,既能照亮四周环境,又不至於遮挡视线。

  不过话是这麽说,但自古以来各军都极力避免夜战,哪怕真的要夜战,也基本以突袭和偷袭为主。

  如刘峻这种摆开阵仗,大军直接压上的,要麽就是对自己麾下将士有自信,要麽就是盲目用兵。

  在孙传庭看来,刘峻明显是前者,毕竟就汉军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只要夜战的阵脚不被破坏,汉军应该不至於不分敌我的厮杀。

  相比较刘峻,孙传庭便少了许多自信,因为他清楚军中除了标营和家丁外的普通营兵是什麽素质。

  唐通和孙显祖麾下的近五千步卒中,基本都是夜盲,只有其二人麾下的千余精骑能够夜视。

  指望着五千夜盲步卒出战是不可能的,那麽坚守营寨便是他们为数不多的选择了。

  想到此处,孙传庭只觉得手心都是汗。

  他细细算来,虽说已经撤出曹鼎蛟、李得威、张天礼三部上万步卒,可步卒行军速度不快。

  倘若他这边不能撑到後半夜或天明,刘峻依旧能凭藉骑兵追击并突袭李得威、张天礼两部兵马。

  若是大部兵马尽皆失陷於汉中,仅凭牛成虎、罗尚文、曹鼎蛟等兵马,根本守不住秦岭。

  除此之外,更为重要的还是祖大弼、曹文诏、唐通、孙显祖等人的态度。

  这般想着,孙传庭开口道:「为我穿甲……」

  「督师?」左右将领错愕,刚想要劝阻,结果便见孙传庭坚定道:「穿甲!」

  「是……」

  将领们无奈,只能派人取来甲胄,为孙传庭穿上了甲胄与文武袖。

  在穿戴甲胄的时候,汉军的火炮再度放炮。

  轰隆的炮声在月光下的汉江两岸作响,呼啸而来的炮弹没有如上次那般打空,而是尽数击中了明军西营的营寨。

  「砰!」

  「额啊……」

  寨墙被击穿三处洞口,那些正在撤回营内的兵卒也被两枚炮弹击中,血肉炸开,四周响起无数惊慌声。

  「不要乱了阵脚!撤回营内用偏厢车顶住寨墙!」

  西营辕门内,孙显祖和唐通也被那呼啸而来的炮弹吓得满头大汗。

  好在炮弹落点距离他们太远,他们这才安然无恙。

  二人拔高声音安抚着那些撤回营内的兵卒,但他们这两营兵马都是他们招募的营兵,而非孙传庭操训的秦兵。

  这种身份,再加上平日他们都把精力放到了自己营内的家丁骑兵身上,所以这些普通营兵根本不听安抚,埋头便往营内挤。

  唐通见状,心里已经生出不好的想法,於是找到孙显祖道:「督师令我们在东营留兵殿後,不如调你我二人麾下家丁前往如何?」

  孙显祖原本还在担心战事不利该如何撤退,听到唐通的话後,他沉吟片刻便道:「好!」

  见他应下,唐通松了口气。

  二人的家丁都是骑兵,若是二人合手撤退,便有上千骑兵掩护他们。

  有这麽多骑兵掩护,即便战事不利,他们也有逃回关中的机会,不至於像王承恩、李卑、马祥麟、赵光远那样身死道消或身陷囹圄。

  这般想着,安全得到了保障的二人便将心思都放到了推动偏厢车来西营墙後,并重整麾下兵卒在偏厢车後摆炮摆铳。

  只是这些营兵的组织力实在太低,若非有篝火照耀,供他们分辨四周情况,他们恐怕早已营啸。

  「淫他娘的,这怎麽打?」

  唐通在心底骂着,心里已经升起了退意。

  在他心生退意的同时,北营外列阵的祖大弼也生出了些许焦虑。

  罗应元见状,不由得低声说道:「军门,咱们真的要与贼军夜战?」

  「先看看再说。」祖大弼心里自然不想和汉军交战,更别提夜战。

  只是孙传庭还在中军,且两军都没有交战,他若是现在就撤兵,谁知道孙传庭会不会把战败的锅盖到自己身上。

  他不能跑,最起码不能做

  只见随着号角与擂鼓声响起,汉军的火线开始向他们移动而来。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来到子时,夜幕下的汉军阵前再度出现火光,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炮声。

  「轰轰轰……」

  八门野战炮先後作响,沉闷的炮声盖过了月光下的汉江浪涛声。

  八枚炮弹呼啸着再度击中明军的西营,营栅连带着後方的偏厢车在瞬息间被击穿,後方站着的炮手被撕裂身体,冒着热气的内脏瞬间四散。

  「额啊!!」

  「呕……」

  「不要乱了阵脚!後撤者皆斩!」

  一时间,西营内充斥着惨叫、呕吐和各种惊慌失措的声音。

  面对这些声音,阵上的明军兵卒精神不断被削弱,只能佯装镇定地紧绷身体。

  他们的状态宛若丝线,虽然绷得很直,但这份紧绷依靠内里的那股力量在维系。

  倘若这份力量消失,他们便会自乱阵脚,目之所见都是敌人。

  站在队末指挥的唐通和孙显祖显然都清楚这点,所以他们下意识对视起来,紧接着又仿佛触电般的收回目光。

  「杀!杀!杀!」

  月光下,前方的炮声令正在前进的汉军将士心中无形中添了几分凝重。

  他们身後的火光为他们照亮前路,而天穹上的月光更是提供了不少光源。

  尽管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有夜盲症,但这夜盲症还不至於到什麽都看不见,只是觉得眼前有细纱遮蔽了视线。

  若只是身前丈许的距离,他们还可以凭藉身後的火源看清前路,再远的话就什麽都看不清了。

  此时他们耳边的号角声和擂鼓声,以及他们口中的喊杀声,仿佛指挥他们前进的鼓点。

  每喊出一个杀字,他们便前进一步,如此反覆。

  在这种喊杀的情况下,他们不知走了多远,直到前面的火光变近。

  面对这靠近的火光,无数头锋阵脚兵纷纷握紧了手中长枪,浑身紧绷。

  只是哨声没有响,他们即便心里焦虑,也不敢贸然进攻。

  他们的精神在紧绷,虎口和指节因为发力渐渐变白。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那火光下出现了数十上百道穿着汉军甲胄的汉军身影。

  瞧见这些身影的时候,他们这才想起了,火炮不会自己响,这些都是操作火炮的炮手。

  想到此处,他们松懈了下来,不由得吐出了口浊气。

  「进!」

  「杀!杀!杀!」

  在喊杀声中,汉军的队列在将领们的指挥下渐渐偏开,避开了这火炮阵地。

  待到汉军的阵脚越过火炮阵地,阵地上的炮手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火把。

  步骑压上後,他们便不能继续放炮了。

  倘若误射到了自家阵脚,那数千大军很有可能立即溃败。

  赵宠亲眼看着炮手们熄灭了火把,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接着又看向了远处的火光。

  按照距离推算,双方的距离应该不足二里,约莫一刻钟时间就能相遇。

  大军是败是胜,就看交锋後阵脚兵的表现了。

  只要阵脚兵能稳住,那此战便是他们胜了……

  在赵宠这麽想的时候,汉军的脚步仍旧在喊杀声中不断前进。

  一里半、五百步、四百步……

  汉军代表的那几重火线开始不断靠近,耳边传来的喊杀声也越来越大。

  中军箭楼上,孙传庭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出骑兵的时候。

  只是他不放出骑兵,汉军这边也不放出骑兵。

  双方的距离来到了三百步,紧接着便是二百步。

  随着迈入二百步的距离,李三郎与王呗纷纷放出塘骑,随後集结到了步卒的正後方。

  他们不敢贸然冲锋,生怕前面就是明军的火炮和枪阵。

  用塘骑探哨,步卒在前顶着,待到他们察明前方情况後再进军也不迟。

  在他们的布置下,左右两翼放出的数十名塘骑开始举着火把朝前靠近,而汉军本阵大军则继续喊杀推进,而六千多精骑在大军身後殿後。

  双方的距离在汉军的布置中慢慢拉近,从二百步到百八十步,再到百六十步、百四十步。

  「步弓手准备……」

  明军西营内,眼看着汉军的火线越来越近,夜幕下渐渐还传来马蹄声,唐通率先开口。

  一时间,营内站在刀牌手和长枪手身後的上千步弓手张弓搭箭,只等哨声落下便放箭。

  「放!」

  「哔哔——」

  哨声响起,营内所有步弓手纷纷放箭,每个人射完後继续放箭,恨不得把臂力瞬间射空。

  他们放箭时,箭雨如海浪那般,一浪浪袭来。

  由於明军错判,大部分箭雨都落在了汉军步卒看不到的前方。

  除了少数箭矢从黑暗中袭来,射在汉军头锋队长牌手的长牌与甲胄上,给汉军带来了少许骚乱,此外便再无任何影响。

  「御!!」

  「哔哔——」

  哨声响起,汉军的长牌手开始结阵前进,而中军的赵宠看着箭雨袭来,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好在汉军阵脚未乱,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十二阵箭雨过去,汉军迈入了百步以内的距离,而他们的前路上满是箭矢。

  汉军的队阵踩着箭矢继续前进,而唐通、孙显祖看着丝毫不受影响压来的汉军火线,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

  「炮手……」

  「再等等!」

  看着唐通要开口放炮,孙显祖忍不住叫停。

  见孙显祖这般,唐通也察觉自己有些太紧张了,於是停下了手。

  不过心里太过焦虑的他并未停下太久,约莫过去二十几个呼吸,他便忍不住再次举起了手中令旗。

  「炮手装葡萄弹!」

  「哔哔——」

  哨声再次作响,站在偏厢车後的炮手纷纷开始装填葡萄弹,并插好了引线。

  待到他们做完这些,很快便有塘兵来禀,而唐通听後看向了孙显祖。

  见他没有阻拦,唐通这才开口道:「擂鼓!放炮!」

  「咚!咚!咚……」

  鼓声作响,头锋队的把总、百总和总旗们闻言,顿时开口下令:「放炮!」

  炮手们闻言,顿时用火把点燃火线,然後忐忑等待起来。

  在火线被引燃的嗤嗤声中,西营营栅背後的四十余辆偏厢车中,那摆放好的八十多门佛朗机炮和百子炮骤然发作。

  「嘭!」

  「嘭嘭嘭……」

  无数道火舌与硝烟喷射而出,其中藏着的无数葡萄弹更是从营栅提前准备好的炮口内激射而出。

  这份震动感只存在了两个呼吸,随着火炮发作结束,炮手们开始清理炮膛,取出子铳并塞入第二枚子铳,接着点燃引线。

  在这更换子铳的间隙里,营内的紧绷的明军将士们似乎听到了哀嚎声,这令他们精神大振。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以速射出名的佛朗机炮也再度填装上了第二枚子铳,并引燃发射。

  「嘭嘭嘭!!」

  密集的炮声再度作响,震得人心里发慌,而夜幕下的哀嚎声与那火线也似乎越来越近了。

  「嘭嘭嘭!!」

  明军的佛朗机炮仿佛不会停下那般,很快在十几个呼吸後射出了第三轮火炮,紧接着便是第四轮……

  不到半盏茶时间,佛朗机炮连续作响四次,且大神炮与百子炮也基本作响两到三次不等。

  如此快的放炮频率下,即便是这些不聚热的小炮,炮身也滚烫起来了。

  不过当硝烟散去的时候,夜幕中的哀嚎声越来越大,而那火线则似乎还在数十步外。

  这种情况下,夜幕下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哔哔——」

  哨声从营外传来,这令营内的明军脸色突变。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黑漆漆的夜幕中突然出现了无数道火光。

  「劈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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