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洞房请外援

　　是夜，博望坡。

　　北风卷着枯草，在漆黑的旷野上呼啸而过。

　　陈到伏于土坡之后，手中长枪的朱缨被劲风撕扯，猎猎作响。

　　身后三千铁甲默然蛰伏，战马衔枚勒口。

　　“将军，二更了。”副将低语道。

　　陈到眯起眼，望向南方，那条蜿蜒于林间的隘道，

　　是刘备军自新野北上的必经之路。

　　然时至深夜，除风声外，竟无一丝动静。

　　“再等等。”陈到沉声道，攥紧枪杆。

　　又熬得三更鼓响，远处骤然传来蹄声得得。

　　陈到精神一振，屏息凝神——

　　来者是一骑斥候。

　　“将军！”斥候滚鞍落马，单膝抵地，“南二十里，侦得刘备军踪迹！”

　　“多少人马？”陈到急问。

　　“约五百众，持火把，正往博望坡方向疾驰而来。”

　　五百？陈到眉头深锁。

　　他布下五千精甲，本料刘备必倾巢而出，岂料仅遣五百偏师？

　　“继续探听！”他压下疑窦，重伏身形。

　　一刻后，南山道上火光赫然显现。

　　陈到凝目望去，那支队伍正缓缓踏入伏击圈——

　　却在此时，他看清了为首的那面旗帜。

　　非“刘”非“关”亦非“张”，而是一面素白长幡，上书四字，铁画银钩：

　　“吊唁黄祖”。

　　陈到瞳孔骤然收缩。

　　那队伍竟停在伏击圈外，为首者翻身下马，高举白幡，声朗如钟：

　　“陈将军麾下可有人在？新野刘皇叔闻黄祖将军殉国，

　　特遣使赴江夏致祭，途经贵境，绝无歹意！”

　　风声似乎都为之一滞。

　　吊唁？

　　腊月寒夜，星夜兼程赴江夏吊丧？

　　这托词荒唐至极，可偏偏人家高擎白幡，明火执仗行走官道，全无偷袭之状。

　　若此刻击之，便是无故加兵于吊丧之师，传将出去，岂非贻笑天下？

　　若不击……

　　陈到猛然转头，望向西北——那是宛城的方向。

　　“不好！”他霍然起身，翻身上马，厉喝道：

　　“传令！全军弃伏，驰援宛城！速进！”

　　五千伏兵如潮水般自草莽间涌出，蹄声如雷，震碎长夜寂静。

　　待赶到宛城门下，只见城头火把通明，

　　守将吕旷正凭堞而立，面色如铁。

　　“陈将军！”吕旷拱手，声带寒意，

　　“半个时辰前，有商队自称荆州蔡氏行商，求入城暂歇。

　　末将依公子将令，闭门不纳。彼见城门紧闭，已折返往西南而去。”

　　陈到心头一沉：“可曾遣骑追蹑？”

　　“追出二十里，踪迹没入山林，不知所往。”

　　陈到闭目，长叹一声，胸中如吞冰雪。

　　刘备根本无意取博望坡。

　　那五百人的吊唁队伍，不过是明修栈道；

　　这支“蔡氏商队”，方是暗度陈仓的主力。

　　他们的目标，也非宛城。

　　陈到猛地睁眼，目光如电射向西南——东三郡（房陵，上庸，西城）。

　　难道诸葛亮这一局，从一开始便不在博望坡，也不在宛城？！

　　------?-----

　　下邳，州牧府，内院新房。

　　窗外，小乔正蹲在墙角，捂着嘴，拼命忍住笑。

　　她旁边还蹲着甄宓，一脸无奈地拽着她的衣角，轻声道：“霜儿，快走……”

　　“嘘——”小乔竖起食指，眼睛亮晶晶的，“还没到关键地方呢！”

　　甄宓扶额：“你这样，要是被发现了，看你怎么办。”

　　“不会发现的！”小乔信心满满，

　　“姐夫现在满脑子都是香香，哪顾得上外面——”

　　甄宓蹙眉道，“天冷，我可要先走了，一会被夫君发现，不骂死你才怪。”

　　小乔不以为意，摆摆手道，“宓姐姐，你身子单薄，就先回去吧。”

　　......

　　屋内，孙尚香凑近曹昂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霜儿。”曹昂眉头一蹙，扬声无奈道，

　　“回去睡觉。明天再找你算账。”

　　小乔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清脆又无辜，

　　“姐夫你使诈！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你那点动静，我都听了不知多少年了。”

　　“……哼！”

　　“你在外面做什么？”

　　“赏月呀！”

　　“今晚月色真好，姐夫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孙尚香的脸腾地烧起来：“霜姐姐！你、你偷听！”

　　“我没偷听！我是光明正大地听！”小乔理直气壮，

　　“我担心香香不会，特意来指导的。

　　结果你们俩磨蹭了半天，连衣服都没脱，急死我了！”

　　曹昂闭了闭眼：“霜儿，回去睡觉。”

　　“我不！”

　　“这是命令。”

　　“今夜我又不是新娘子，香香才是，你凭什么命令我？”

　　曹昂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哗”地推开窗户。

　　小乔正蹲在窗台下，仰着头冲他笑，手里还捧着一把葫芦瓜子。

　　“姐夫，你要不要来点？”

　　“……你哪来的瓜子？”

　　“厨房顺的。”小乔嗑了一颗，把壳吐在手心，

　　“我听了好一会儿了，你们这进度不行啊。

　　香香不懂，你也不会教？亏你还是两个孩子的爹，不对，是三个。”

　　“霜儿，你再不走，我就把你扔到雪地里去罚站。”

　　“你扔啊，扔了我就在雪地里喊，说曹将军洞房花烛夜不行，还要其他夫人现场教学指点。”

　　曹昂气得说不出话。

　　孙尚香在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师父，要不……让霜姐姐进来吧？”

　　“什么？”

　　“她反正都知道了……”孙尚香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让她教教我，总比你我都不会强。”

　　曹昂转头看她，又看看窗外嗑瓜子的小乔，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荒谬。

　　“……进来。”

　　小乔欢呼一声，拍拍裙子上的雪，利落地翻窗而入。

　　她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孙尚香，又看了看曹昂，摇了摇头：“姐夫，你先出去。”

　　“我出去？”

　　“对，我要给香香做婚前辅导。男人在场不方便。”

　　“这是我的洞房——”

　　“知道是你的洞房，又没人跟你抢。”小乔推着他往外走，

　　“你且在廊下站一站，吹吹冷风，清醒清醒。等会儿叫你，你再进来。”

　　曹昂被推到门外，门“砰”地关上，还插上了门栓。

　　他站在廊下，夜风裹着雪沫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屋里传来小乔压低的声音，和孙尚香时不时的惊呼。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小乔探出头来：“好了，姐夫进来吧。”

　　曹昂推门而入，见孙尚香坐在床沿，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手里攥着被角，眼神飘忽不定。

　　小乔拍了拍手，走到门口，回头冲他们眨了眨眼：

　　“好了，该教的我都教了。姐夫，你可别让我失望哦。”

　　说完，她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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