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仓舒问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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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帮着他算计筹谋……

  那我之前算什么?在他跟前装风情,装算计,倒像是跳梁小丑。

  传闻中艳绝天下、洛神之姿的甄宓,果然生得极美。”

  她无意间抚到袖中藏着的蜜饯,原是昨日他孩子阿诺塞给他的,他竟顺手给了她。

  “……这混账,连孩子的糖都拿来打发我……可这糖,怎么是桂花味的?他明明知道我最讨厌桂花……”

  她把糖攥在手里,又松开,最后还是塞进了荷包。

  “……下次再来徐州,我定要让他知道,我蔡芷不是好欺负的……下次……下次一定要让他……”

  马车晃了晃,她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耳根悄悄红了。

  “哼……下次我偏偏不穿绯色衣裙了……对,就要穿那身月白的裙子,那身颜色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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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内,烛影摇红。

  曹昂凭窗久立,直至廊下传来胡三的脚步声。

  “公子,陈到将军加急。”

  曹昂接过,拆去火漆,目光掠过墨迹,神色渐沉。

  「……据所俘申氏私兵供辞:诸葛亮数日前遣简雍赍重金潜至上庸,许申耽太守、申仪都尉之职。

  申氏久怀异志,又见刘备兵势,遂献城归降。末将至时,四门已闭,城头尽易刘旗。」

  陈到晚了一步。

  诸葛亮已抢在关隘封锁前,入了上庸。

  申耽、申仪开城相迎,刘字旌旗,已插上城头。

  曹昂将信纸缓缓折起,指节在案上轻叩一声。

  “数日前……”他低吟道,

  “也就是大婚之前,他已算定此步。”

  这并不意外。

  若连这点先手也无,孔明便辱没“卧龙”之名。

  只是这份决断与魄力,确需他重新审视这未来的对手。

  “胡三,传令——不必再追。”

  曹昂将信纸凑近烛火,看那墨迹卷曲、焦黑,终化一撮飞灰。

  “上庸既失,追之无益。令陈到屯兵宛城,扼守要冲,防刘备东窜。”

  “诺。”胡三领命,却迟疑道,“公子,东三郡……便这般让与刘备了?”

  曹昂轻笑一声,“让?谁说我要让了?”

  他起身,踱至壁上舆图前,指尖自汉中划过荆州,最终点在襄阳:

  “东三郡山险谷深,易守难攻。孔明既入,必龟缩不出。

  与其强攻损兵,不如——等他出来。”

  他转身,目光沉静如水:“传令子龙,率并州狼骑,将新野百姓尽数迁回。”

  胡三一怔:“公子这是……”

  “是该让子龙,演一回七进七出了。”曹昂唇角微扬。

  胡三躬身退出。

  曹昂起身踱至窗边。

  昨夜新雪初霁,庭中老梅负着薄白,枝干嶙峋如铁。

  他终是轻估了这位卧龙先生。

  原以为仗着先知先觉,便可着着占先;

  未料诸葛亮竟一手改写了这局棋的规矩。

  这世间,能撼动历史的,不止他曹子修一人。

  他望着窗外那株寒梅,忽忆起《三国志》中陈寿那句对诸葛亮的评断——

  “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

  管仲,萧何。

  那皆是辅弼人主的千古王佐。

  而他曹昂要面对的,

  是一个比管仲、萧何更年轻、更锐气、更不按常理出牌的诸葛亮。

  他唇角忽地扬起一抹笑意。

  孔明,这一局算你先手。

  无妨。

  这盘棋,不过才落了第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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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绪稍定,曹昂归坐案前,暗自沉吟——

  诸葛亮此番谋图,应不止取东三郡。

  乃借此为跳板,西进汉中,暗通并州、西凉,首尾呼应以成合围之势。

  其意本在搅动北方大局,令中原烽烟四起。

  诸葛亮此局,竟将全盘盘活。

  一念及此,他猛地转身。

  研墨疾挥,风生袖底,墨锭撞砚,咚声清冽。

  素笺铺展,他落笔如剑,铁画银钩,透着凛冽的杀伐之气——

  「父亲几前:

  儿新婚之期,本不敢以军扰尊静,然事势危急,不得不驰书以禀。

  刘备弃新野,绕博望,进窥东三郡,其意非贪尺寸之土,

  实欲径趋汉中,交通并州和西凉。

  若三方连横缔势,声势相通,则关中三面受敌:

  东北并州高干厉兵以待、西陲马腾韩遂精骑虎视,

  复有刘备据汉中以俯瞰荆益。

  彼等声势合一,中原大局将为其所动摇。

  伏望父亲早设筹略,预为防备。

  子修 顿首」

  书罢,他将信笺折妥,纳入缄封,扬声唤道:

  “子丹。”

  曹昂将密信递出,神色沉肃:

  “速遣人星夜兼程驰赴邺城,不得耽搁。”

  曹真领命而退。

  ------?------

  邺城,丞相府南院。

  晨光熹微,檐角残雪映着冷辉。

  环夫人临窗而坐,手中握着那卷《道行般若经》,目光却落在窗外。

  雪后初霁,梅枝上积着薄薄一层霜。

  她已经三天没有翻动这卷经了。

  不是看不进去,而是——

  她不敢。

  她怕一翻开,就会——

  想起彭城那个雪夜,

  想起马车里那人的温度,

  想起他抵着她额头时说的那句,

  “这辈子,你休想再把我推开。”

  她怕这些回忆一旦涌上来,

  就会冲垮她苦心经营六年的防线。

  “娘亲!”

  曹冲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清脆如铃。

  环夫人连忙敛了心神,抬眼时,已换上那副温婉浅笑。

  曹冲蹬着小靴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枝新折的红梅,花瓣上还带着残雪:

  “娘亲你看!后园梅开得正好!这枝最好看,我给娘亲插瓶!”

  环夫人接过那枝梅,指尖触到冰凉的枝条,心头却是一暖。

  “仓舒真乖。”她摸了摸儿子的头,

  将梅枝插入案上的青瓷胆瓶里,左右端详了一下,“嗯,好看。”

  曹冲仰着脸看她,忽然道:“娘亲,大哥什么时候再来看我们呀?”

  环夫人指尖一颤。

  “大哥在徐州。”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有自己的事要忙。”

  “哦。”曹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可是大哥上次走的时候,说会常回来看我的。大哥从来不骗人。”

  环夫人喉头一哽。

  是啊,他从来不骗人。

  可有些承诺,注定无法兑现。

  正自出神,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片刻后,侍女在门外禀报:“夫人,满将军求见。”

  满宠满伯宁。

  环夫人指节微蜷,握紧了经卷。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请满将军在正厅稍候,我更衣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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