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奉孝定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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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黄舞蝶“呀”地惊呼,刚要掏帕子,

  却见徐婉低头看了看袖口晕开的墨渍,轻轻拭了拭,温言道:

  “无妨,墨色染衣,倒似添了幅写意山水,郡主不必挂怀。”

  说罢顺手将歪斜的砚台扶正,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慌乱。

  孙尚香有心为难,忽又指着诗稿上“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一句,故意拔高了声音问道:

  “徐先生,你说这诗是讲男女互赠信物、永结同好的对吧?

  那我倒要问问,你既是江东来的,又是我二哥送来的媵妾,

  这‘永以为好’,是和我师父好,还是和我二哥好啊?”

  这话问得刁钻,点破徐婉身份不明,更以“媵妾”之名行羞辱之实。

  徐婉抬眼,目光清凌凌的,唇角牵起一抹笑意,声音依旧温和:

  “郡主,此诗原意,乃讲礼尚往来、知恩图报,并非单指男女之情。

  至于妾身为何留在曹府——”

  她顿了顿,“是曹将军怜妾身孤苦无依,予我一方容身之地,许我一处正经生计。

  将军对妾身的恩德,妾身心知肚明。

  这‘永以为好’,便是妾身对将军的报答,与他人无干。

  郡主若是要考校妾身诗文,妾身知无不言;

  若是说这些没要紧的闲话,倒耽误了大家学习的时间。”

  这话软中带硬,既未接孙尚香的话头,反而将曹昂抬出,明示自己身份乃曹昂所定,

  你孙尚香既是我学生,便不该太过逾矩。

  孙尚香脸一红,心下不忿,身子往后一靠,双臂环胸,扬声道:

  “徐先生,我与霜姐姐已是曹门新妇,晨昏定省、佐理中馈方是正务,

  何必还要来听你讲什么《木瓜》《采薇》?”

  徐婉神色未变,只温声道:“郡主此言差矣。班昭着《女诫》,明言女子自幼至长皆当修学。

  昔邓太后贵为妃嫔,尚且拜班昭为师,修习经史天文,此乃光耀门楣之事,何来‘出嫁便不必学’的道理?

  且看如今蔡中郎之女蔡昭姬,二适人犹通音律诗书,世皆称其才,未见有非之者。”

  “你……”孙尚香狠狠瞪了徐婉一眼,却寻不出话来反驳,

  只能扭过头去,赌气似的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划了两下,竟将宣纸都戳破了。

  小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赞徐婉好厉害的口才,

  悄悄捅了捅孙尚香的后腰,轻声道:“香香,慢慢来,别着急。”

  徐婉重新坐下,拿起诗稿,温声道:

  “好了,我们继续讲《卫风·氓》。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此篇意在告诫女子,情爱之事不可过于沉溺,当存一份清醒自知……”

  她讲得认真,试图以诗教化。

  刚讲到“士贰其行”,小乔便“啪”地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她抬起下巴,声音清脆却透着冷意:

  “徐先生,这诗哀哀怨怨的,听着晦气。我们江东女儿,向来爽利。

  既然先生是江东来的,不如讲讲《吴越春秋》里‘越王后’的故事?

  ‘去彼吴宫,来归越国’,何等决绝!

  那才是我江东女子的风骨,而不是在这里学什么‘不可说也’的哀鸣。”

  这番话暗讽徐婉身为江东人,却成了旁人手中棋子,毫无风骨可言。

  徐婉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声音温和却坚定:

  “小乔夫人所言极是,越王后确乃巾帼不让须眉。

  然其决绝背后,亦是看透了‘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的道理。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学此篇,非为学哀怨,而为学清醒。

  知晓欢愉易逝,方能守住本心,不为外物所惑。

  这份清醒,与战场上的决绝,本质并无不同。”

  一番话,既捧了小乔的家乡情结,又将诗义升华,堵得小乔一时语塞。

  ......

  曹昂立在廊下柱旁,隔着半垂竹帘,静观堂中光景,唇角不自觉扬起。

  原先还担心孙尚香、小乔二人刻意刁难,

  徐婉难以招架,如今瞧来倒是多虑了。

  他轻捻下颌,低声自语:

  “这徐婉,倒是比我想的......有意思。”

  心中又想起那系统任务,又低叹一声,

  唉,看来想要完成这系统任务,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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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七年,冬末。

  邺城丞相府书房。

  曹操方批毕铜雀台增筑的用工文书,指尖尚沾着未干的朱砂,侍从便捧来一封八百里加急密函——

  封泥上那枚“曹昂私印”的纹路,烛火下清晰如刻。

  拆封展信,墨迹是曹昂一贯的遒劲铁画。

  曹操眉峰随阅读渐次锁紧,待看到“三方连横缔势,关中三面受敌”一句时,

  指节猛地叩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咚作响。

  他抬眼望向壁上高悬的河北幽并舆图,声音冷冽:

  “铜雀台初成,天下耳目暂集于邺,皆道河北已定。可谁料到,刘备那厮,竟行此险棋。”

  荀攸与郭嘉分坐左右下首,见此,迅速敛去闲谈之态。

  荀攸放下茶盏,沉声问:“主公,可是徐州有变?”

  “非是徐州,是天下将变。”曹操屈指,重重点在舆图上,

  “昂儿来报,刘备弃了新野,绕开博望坡,已占上庸。

  其心根本不在荆襄——这是要借道东三郡直取汉中,再与并州高干、西凉马韩串通一气。

  此三者若连横成势,关中三面受敌,其势危殆。”

  荀攸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扫过舆图上“凉州”、“并州”、“幽州”字样,沉吟道:

  “主公所虑极是。高元才拥兵并州,阳奉阴违非止一日;

  马寿成、韩文约盘踞凉州,名为汉臣,实乃割地自雄之军阀。

  若刘备再从汉中俯冲而下,此三面夹击……

  莫说北伐幽州剿灭袁尚、袁熙,便是长安、邺城安稳亦难保全。”

  “公达所虑,正是吾心腹大患。”曹操目光转向西面“凉州”字样,

  “若不定此处痼疾,北境永无宁日,南下荆州更是空谈。”

  郭嘉拢了拢身上裘衣,低低咳了两声,眸中精光乍现,

  “主公,马寿成、韩文约之辈,狼子野心,反复难测。

  然其联盟本就松散,各怀鬼胎。

  韩遂狡诈多疑,马腾虽勇,却存几分旧臣脾性,所重者无非地盘兵马、家族富贵。

  欲稳西线,不必兴兵,行釜底抽薪之策即可。”

  曹操挑眉:“奉孝有何高见?”

  “迁其根本,控其要害。”郭嘉语声悠悠,却字字敲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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