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完颜宗望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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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如血,将黄河沿岸的枯草与冰凌染上一层凄艳的赤金。

  王程一马当先,乌骓马四蹄翻腾,踏碎沿途的兵甲与冻土,如同一道撕裂大地的黑色闪电,死死咬住前方那仓皇移动的金军帅旗。

  张成及数百锐卒紧随其后,虽经连番血战,人人带伤,甲胄破损。

  但主将的无敌神威早已点燃了他们骨子里最狂热的战意,化作一股一往无前的钢铁洪流,誓要斩将夺旗!

  “拦住他们!保护郎主!”

  溃退的金兵中,不乏忠勇之辈,眼见王程追兵迫近,一些军官自发组织起零星的抵抗。

  数十名溃兵鼓起勇气,转身结成一个松散的枪阵,长矛如林,试图迟滞追兵的速度。

  “螳臂当车!”

  王程眼神冰冷,甚至没有减速,手中陨星破甲槊借着马势,一个简单的突刺!

  “轰!”

  槊锋所向,前排三四名金兵连人带矛被恐怖的力量撞得粉碎,厚重的盾牌如同纸片般撕裂!

  枪阵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残存的金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四散抛飞。

  乌骓马毫不停留,直接从血雾和残肢中一跃而过!

  张成等人紧随其后,刀劈枪刺,将那些试图合拢缺口的金兵砍翻在地。

  这支小小的阻拦队伍,如同投入洪流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彻底消失。

  然而,这样的零星抵抗并非个例。

  完颜宗望毕竟是金军统帅,身边亲卫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对主帅的忠诚刻入骨髓。

  尽管败局已定,恐慌蔓延,仍不断有小股部队在军官的嘶吼下,转身做决死的阻击。

  一名金军猛安(千夫长)赤膊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累累伤疤,挥舞着一柄巨斧,咆哮着冲向王程:“南蛮!休伤我主!”

  他气势凶悍,如同疯虎,巨斧带着恶风劈向乌骓马头!

  王程看也不看,陨星破甲槊后发先至,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点在巨斧的侧面!

  “铛!”

  一声脆响!

  那猛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斧柄传来,虎口崩裂,巨斧脱手飞出数十步远!

  他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眼前黑光一闪,陨星破甲槊已经洞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魁梧的身躯挑离马背,如同甩破布袋般砸向旁边另一名试图偷袭的金兵百夫长!

  “噗嗤!”

  两人撞在一起,筋骨断裂声令人牙酸,当场毙命!

  王程的勇猛,已非人力所能抵挡!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无法摧毁的杀戮机器,任何敢于挡在他面前的障碍,都被无情地碾碎!

  槊锋饮血,马前无一合之敌!

  他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条由破碎兵甲、残肢断体和惊恐欲绝的面容铺就的血路!

  “魔鬼!他是长生天派来的魔鬼!”

  “快跑啊!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连续的阻击被轻易粉碎,终于彻底摧垮了金兵残存的勇气。

  他们看着那道越来越近、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再也生不起丝毫抵抗的念头,发一声喊,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溃败,变成了彻底的溃逃!

  ……

  前方,完颜宗望在一众心腹亲卫的簇拥下,拼命打马狂奔。

  他听得身后追兵越来越近,那如同催命符般的马蹄声和己方士兵临死前的惨嚎,让他心胆俱裂。

  回头望去,只见那道玄甲猩袍的身影在溃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距离!

  他甚至能模糊看到对方面甲下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快!再快一点!过了前面的河就好了!”

  完颜宗望嘶哑地吼道,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记得前方不远有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河流,过了河,或许就能摆脱这个杀神。

  然而,乌骓马龙驹的神骏,远超他们的坐骑。

  距离在迅速缩短,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完颜宗望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凌厉的杀意几乎要刺穿他的铠甲!

  “郎主!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都会被追上!”

  身旁,他的胞弟,骁将完颜宗瀚猛地勒住马缰,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看向完颜宗望,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大哥!你带人先走!我来断后!”

  “宗瀚!”

  完颜宗望心头巨震,看着弟弟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他知道,在此刻断后,面对那个杀神王程,几乎是十死无生!

  “不行!我不能……”完颜宗望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没时间了!”

  完颜宗瀚厉声打断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对身边仅存的约三百名最为忠诚悍勇的亲兵吼道,“不怕死的儿郎,随我留下!护郎主过河!”

  “誓死护卫郎主!”

  这些亲兵都是完颜部真正的核心精锐,此刻皆知必死,反而爆发出最后的凶悍,齐声怒吼,纷纷拨转马头,迅速结成一个略显单薄却充满悲壮气息的阻击阵型。

  完颜宗望看着弟弟和那些忠诚的亲兵,牙齿几乎咬碎,眼眶通红。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再犹豫,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宗瀚……保重!”他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哽咽。

  “大哥快走!”

  完颜宗瀚头也不回,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王程,挥舞弯刀,“记住,给我和儿郎们报仇!”

  完颜宗望最后深深看了弟弟的背影一眼,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几十名心腹,头也不回地向着河流方向亡命奔去。

  ……

  “轰!”

  王程带着追兵,如同一股钢铁风暴,狠狠撞上了完颜宗瀚布下的最后防线!

  “杀!”

  完颜宗瀚双目赤红,知道已无退路,唯有死战!

  他挥舞弯刀,率先冲向王程,刀光凌厉,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

  他身为宗室悍将,武艺确实不凡,远超之前那些千夫长,刀法狠辣刁钻,专攻要害!

  若是寻常对手,或许真能被他搏命的气势所慑。

  可惜,他面对的是力量高达70点,拥有龙象之力的王程!

  “蚍蜉撼树!”

  王程冷哼一声,陨星破甲槊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磕在完颜宗杰的弯刀上!

  “铛!”

  完颜宗瀚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涌来,虎口瞬间撕裂,弯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他心中骇然,尚未做出下一个反应,王程的槊杆顺势一记横扫,如同泰山压顶!

  “噗!”

  完颜宗杰匆忙间举起左臂格挡,却听“咔嚓”一声脆响,左臂臂骨应声而断!

  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扫得离鞍飞起,口中鲜血狂喷!

  王程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乌骓马前冲之势不停,陨星破甲槊如同死神的镰刀,顺势向前一递!

  “呃……”

  完颜宗瀚身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槊尖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下一刻,便感觉喉头一凉,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王程手腕一抖,槊尖轻巧地向上一挑!

  一颗满带着惊愕与不甘的首级冲天而起!

  金军宗室悍将完颜宗瀚,殒命!

  “将军!”

  那些亲兵见主将瞬间被杀,发出悲愤的怒吼,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试图用生命拖延片刻。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王程声音冰冷,陨星破甲槊再次挥舞开来,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着生命。

  张成等人也红着眼睛,与这些悍勇的金兵亲卫绞杀在一起。

  战斗短暂而激烈。

  这三百亲兵确实勇猛,抱着必死之心,给王程的队伍造成了一些麻烦和伤亡。

  但实力的绝对差距,以及王程这个无法撼动的核心存在,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喊杀声渐渐停歇。

  三百断后亲兵,全员战死,无一人投降或逃跑。

  他们用生命和鲜血,为主帅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王程勒住乌骓马,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一条数十丈宽的河流横亘眼前,河水并未完全封冻,中心处水流湍急,浮冰碰撞,发出咔咔声响。

  对岸,完颜宗望在几十名残兵败将的簇拥下,刚刚狼狈不堪地爬上河岸,正惊魂未定地回头望来。

  双方隔着冰冷的河水,遥遥相望。

  ……

  完颜宗望瘫坐在泥泞的河岸上,大口喘着粗气,铠甲歪斜,发髻散乱,脸上沾满泥污,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志得意满、挥斥方遒的统帅风采?

  他看着对岸那道如同魔神般伫立的身影,看着在他马前伏尸遍野的断后亲兵。

  尤其是看到弟弟那无头的尸体时,心如刀绞,一股混杂着恐惧、悔恨、愤怒和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若不是王程这个杀神突然杀出,此刻他早已坐在汴梁城的紫宸殿中,享受着南朝皇帝的供奉,后宫那些娇滴滴的妃嫔宫女,怕是正排队等着他临幸!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甚至是恐惧,也从心底滋生。

  这王程,实在是太勇猛了!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这等人物,他纵横天下十余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爱才之心,再次不可抑制地涌起。

  若能得此将,何愁天下不定?

  完颜宗望挣扎着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朝着对岸喊道:

  “王将军!王侯爷!”

  声音在河面上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程策马立于河边,玄甲猩袍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并未下令渡河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对岸。

  张成等人勒马在他身后,虽有不甘,但唯王程马首是瞻。

  见王程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完颜宗望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继续喊道:

  “将军神勇,天下无双!完颜宗望佩服之至!”

  “南朝皇帝昏聩,朝堂之上,尽是耿南仲、李邦彦这等嫉贤妒能、只知内斗的蠢货庸才!赵家天子猜忌刻薄,无容人之量!将军今日力挽狂澜,功高盖世,他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事,史不绝书!将军岂不闻韩信前车之鉴?”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蛊惑:

  “我大金皇帝求贤若渴,最重英雄!以将军之才,若能弃暗投明,我完颜宗望愿以性命担保,必奏请陛下,封王裂土,不在话下!金银美女,予取予求!便是这南朝万里江山,将来与将军共分之,亦无不可!”

  他几乎喊破了嗓子,许下了他能想到的最厚重的诺言:“除了皇位,将军想要什么,我大金都能给!胜过在南朝受那窝囊气!”

  河风吹拂,带着血腥气和河水的湿冷。

  王程听着对岸完颜宗望声嘶力竭的招揽,面甲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缓缓抬起陨星破甲槊,槊尖遥指对岸的完颜宗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河风,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与冰冷的不屑:

  “蛮夷酋长,也配谈天下?”

  “尔等茹毛饮血,不识礼教,不过趁我天朝内虚,侥幸得势,便敢妄自尊大,觊觎神器?”

  “封王裂土?共分江山?”

  王程嗤笑一声,“我汉家儿郎的江山,何时轮到尔等跳梁小丑来指手画脚?”

  “赵官家如何,朝堂诸公如何,是我汉家内部之事,轮不到你这虏酋置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冲天的傲气与凛然:

  “我王程,生为汉人,死为汉鬼!但有一口气在,尔等蛮夷,休想踏足中原半步!”

  “今日饶你狗命,非是不能取,而是要你滚回你的黄龙府,告诉你的主子,告诉所有觊觎神州的金狗——”

  “汴梁城头,汉家旗帜之下,有我王程在!”

  声震四野,豪气干云!

  对岸的完颜宗望,以及他身边的残兵败将,听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是愤怒,又是莫名的震撼。

  完颜宗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不甘与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招揽无望了。

  有此人在,汴梁难下,南朝难图!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对岸那道如同山岳般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个让他功败垂成、尝尽耻辱的对手牢牢刻在心里。

  然后,他猛地转身,对身边同样狼狈不堪、面露不忿的手下低吼道:“我们走!”

  ……

  看着完颜宗望带着几十残兵,如同丧家之犬般消失在远处的暮色中,张成忍不住驱马靠近王程,低声道:“侯爷,真就这么放过这虏酋了?”

  王程收回目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敲了敲自己身上沉重冰凉的玄甲,骂道:

  “追个屁!老子不会水!穿着这身铁疙瘩下水,你想让老子当王八沉底吗?”

  张成一愣,看着眼前滔滔河水,又看看王程那一身明显不适合泅渡的重甲,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是末将糊涂了!”

  王程不再多言,拨转马头:“金酋已丧胆,短期内无力再攻。回城!”

  “是!回城!”

  张成及众将士齐声应诺,虽然未能阵斩完颜宗望略有遗憾,但今日战绩,已足以彪炳史册!

  众人簇拥着王程,带着胜利的荣耀与疲惫,踏着血色夕阳,向着那座他们拼死守护的汴梁城归去。

  ……

  与此同时,逃出生天的完颜宗望一行人,在一片小树林边暂歇。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亲信将领看着完颜宗望阴沉的脸色,不甘地道:“二太子,咱们……真就这么撤兵了?虽然西路军受挫,但咱们东路军主力尚在,外围还有几万大军盯着南朝那些勤王兵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啊!”

  完颜宗望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同饿狼般凶狠,吓得那将领一缩脖子。

  “不撤?不撤还能如何?!”

  完颜宗望低吼道,声音沙哑,“攻城最佳时机已过!那王程……他就是个怪物!有他在城头,儿郎们要用多少命去填?你告诉我!”

  他喘着粗气,看着周围寥寥几十个惊魂未定的残兵,又想起弟弟宗杰和那些战死的精锐,心都在滴血。

  “此次南下,我军折损虽主要在这王程之手,兵力尚存,但锐气已失,士气低迷。南朝勤王之军虽弱,若闻我等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必然蜂拥而至。届时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毕竟是一代名将,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愤与不甘,冷静分析着局势。

  “传令下去,收拢溃兵,缓缓后撤,与外围大军汇合。”

  他望着汴梁城的方向,眼神幽暗如深渊。

  “这次……算他赵家运气好,出了个王程……”

  “但这笔账,没那么容易完!”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待来年开春,草长马肥……我完颜宗望,必卷土重来!”

  “届时,我倒要看看,你王程一人之力,能否挡我大金倾国之兵!”

  寒风卷过枯枝,发出呜咽之声,仿佛在应和着他这充满不甘与杀意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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