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蜜里调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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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式往后就难了。王程带着她练到第八式的时候,她的手腕已经开始发抖。
竹竿刺出去的轨迹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喝醉了酒的蛇。
“手臂不要僵,肩膀放松。”
王程站在她身后,右手扶着她握竹竿的手腕,左手按在她肩胛骨上,轻轻往下压了半寸,“你这里绷得太紧了。”
“我——我哪里绷紧了——”
她咬着牙又刺了一剑,竹竿尖戳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震得她虎口发麻,竹竿差点脱手飞出去。
“你看,又绷了。”
王程的手指在她肩胛骨上轻轻揉了一下,“松一点。把力气从肩膀挪到腰上,用腰带着手臂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他说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刺了一剑。
这一剑比刚才稳了不少,竹竿刺破晨风发出一声清脆的啸响,干脆利落。
“怎么样?”
她偏过头来看他,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
“进步很大。再来三遍。”
三遍练完,她已经浑身是汗。
寝衣粘在后背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侧。
她把手里的竹竿往地上一拄,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直起腰来冲他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再练下去我这胳膊明天抬不起来了。”
王程接过她手里的竹竿靠在墙边:“那就歇着。第一天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
她歪着头看他,脸上的汗珠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你不是在哄我?”
“哄你干嘛。你协调性比一般人好,就是力气小了点。以后每天练半个时辰,练上一个月,这套剑法就能用上了。”
她被他夸得眉眼弯弯的,走过来往他胳膊上一靠,也不嫌自己满身是汗,仰着脸看他:“那你每天都教我?”
“行。”
“这还差不多。”
她满意了,松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我要沐浴。这一身汗,我自己闻着都快馊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点狡黠和一点理直气壮的暗示:“你也是一身汗。一起洗呗。”
王程把铁棍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昨天说省水,今天又是什么理由?”
“今天不省水。”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弯着,“今天是——省时间。”
她说完转身进了屋,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声音从里头飘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和一点命令的语气:“你快点啊。水都快凉了。”
王程跟着她进了浴殿。
还是那个汉白玉砌的大池子,池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玫瑰花瓣,水汽氤氲,把整间屋子蒸得暖融融的。
侍女们已经把热水续好了,铜兽嘴里的水流小了些,只剩细细的一道,哗哗地落在池面上。
她站在池边解衣裳。
大概是练了一早上剑把羞耻心也练掉了大半,这次她没有让他转身,也没有躲到池子另一头去。
她背对着他,把汗湿的寝衣脱下来搭在屏风上,然后散开头发,赤着脚踩着石阶一步步走进池子里。
热水漫过她的小腿、腰肢、肩膀,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池壁上,仰头闭上眼,头发在水面上散开,像一朵绽开的墨花。
王程下了水,在她旁边靠下来。
她立刻像一条闻到腥味的鱼一样滑过来,把自己塞进他怀里,湿漉漉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脑袋往后一仰,搁在他肩窝里。
“舒服。”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水汽的氤氲,“练完剑泡热水,比什么都舒服。”
王程伸手把她飘在水面上的头发捞起来拢到一侧,露出她白皙的后颈。
后颈上有一颗极小的痣,藏在发根底下,平时看不见,只有湿了头发才会露出来。
他低头在那颗痣上亲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反而往后靠了靠,声音比方才又软了几分:“你干嘛?”
“没干嘛。看见一颗痣。”
“那颗痣从小就有。以前嬷嬷说那是福痣,说我一辈子有福气。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双手搭在他肩上,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你说她说的对不对?”
“对。”
“你怎么知道对?”
“因为你现在泡着热水靠在我怀里,这不叫有福气叫什么?”
她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凑上来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退开一点,歪着头看他,眼底映着水光和烛光,亮得晃眼。
“王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我以前见过几个男人,要么太会说话,一听就是假的。要么不会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你是又会说,又不像假的。”
“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歪着头想了想:“真的。假的不可能有莲子味。”
“莲子味?”王程低头闻了闻自己肩膀,“我怎么闻不到?”
“不是你。”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声道,“是我昨天吃的那颗莲子。你剥给我的那颗。到现在还觉得甜。”
王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些。
池水被两人的动作搅得微微晃动,花瓣被推到池边堆成厚厚的一圈。
她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又不安分了。
手指从他肩膀上滑下来,顺着他的胸口慢慢往下画圈,画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那点狡黠又回来了。
“王程,你今天早上答应我什么来着?”
“教你练剑。教了。”
“不是这个。”
她摇头,脸微微红了一下,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更早之前。昨天晚上在寝殿里,我裹着毯子说的那个。”
王程想了一下:“你说想要个孩子。”
“对。”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小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答应了。答应了就得——就得——”
她没说完,但也不需要说完。
王程托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让她跟自己平视。
她的脸红得像池边那碟打翻的胭脂,但眼睛亮得惊人,一点都不躲。
“你确定要在浴池里?”他问。
“浴池怎么了?浴池也是咱家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声音却微微发颤,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被热气蒸的。
王程笑了一声,低头吻住她。
池水哗啦一声溅起来,打翻了池边放香膏的青瓷小碟。
碟子在石板上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堆花瓣旁边。
侍女们早在他们进浴殿的时候就退得远远的了,整间浴殿里只有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她偶尔溢出唇边的、压低了却压不住的笑声。
过了很久,水都快凉了,她才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整个人软得像一根煮透了的面条,趴在他胸口一动都不想动。
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背上,脸上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锁骨,嘴唇微微肿着,眼角还挂着一滴没擦掉的水珠。
“王程。”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嗯?”
“你说,要是有了,会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王程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眼角那滴水珠擦掉:“像你。像你好看。”
她弯起嘴角,把脸贴回他胸口,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快睡着了:“不行的……也得像你一点……不然我亏了……”
王程把她从池子里捞出来,用大绒毯裹好,抱回了寝殿。
她的脑袋靠在他肩窝里,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匀净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
他把她在床上放好,替她盖好被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那语气是满足的。
接下来的几天,女儿国国王的日子过得像泡在蜜罐里。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翻身去找旁边的人,摸到了就安心地往他怀里拱一拱。
摸不到就赤着脚跳下床跑到院子里,看见他在练剑才松了口气。
然后趿着鞋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含含糊糊地说一句“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练剑成了每天的固定节目。
她学完了整套破云剑法,虽然力道还差得远,但动作已经像模像样了。
偶尔秦霜来汇报军务,看见国王穿着便服、握着竹竿、满头大汗地在院子里跟王程对练,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但汇报完就走,不多打扰。
白天她批奏折的时候,王程就坐在偏厅的窗边看书。
她批一会儿就抬头看他一眼,有时候正好他也抬头看她。
两人对视一瞬,她先抿着嘴笑了,低下头继续批,但笔尖在奏折上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始写。
傍晚两人必定要去湖上划船。
有时候带一壶茶,有时候带一碟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漂在荷花荡里,说话说到天黑。
她跟他讲女儿国的历史、讲她小时候的趣事、讲哪个大臣最难缠、讲御花园里哪株花是哪个年月种下的。
他给她讲外面的事,讲南赡部洲的风土人情、讲那些稀奇古怪的妖怪和修士、讲他以前走过的路和打过的人。
晚上就窝在寝殿里。
她让人在寝殿里添了一张软榻放在窗边,说是要看月亮。
但每次看着看着她就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整个人窝进他怀里,然后抬头亲他下巴,再然后月亮就没人看了。
她越来越黏人。
以前她还能自己批一上午奏折,现在批到一半就要让侍女去偏厅看看王程还在不在。
侍女回来说“王将军在窗边看书呢”,她才安心地继续批,但批完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因为想早点过去找他。
有一天中午,两人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吃午膳。
她给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又把鱼刺挑干净了才放进他碗里。
王程说你自己也吃,她说我看着你吃就饱了。
王程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怎么了?”
“你是不是怕我跑了?”
她被茶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放下茶杯瞪了他一眼:“谁怕了。”
“那你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找我,批奏折批到一半要让人来看我还在不在,吃饭的时候盯着我看,晚上睡觉攥着我的衣领不放——这叫不怕?”
她的脸红了,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我那不是怕。我那叫——叫——舍不得。对,舍不得。你能不能不老往坏处想?”
“行。舍不得。”
“这还差不多。”
她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这次没挑刺,直接塞进他碗里,像是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
日子就这么蜜里调油地过了七八天。
第八天傍晚,两人刚从湖上划船回来。
她手里拎着两只刚摘的莲蓬,裙摆上沾着几片荷叶碎屑。
正踮着脚尖在王程耳边说什么悄悄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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