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枭雄末路（下）

　　“孩…孩儿没给……没给曹家……丢脸……”

　　曹真话音未落，脑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曹操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刀一刀地剜着，每一刀都剜得鲜血淋漓。

　　他环顾四周，城头上，曹军士卒已不足百人。

　　他们被明军分割包围，一个接一个倒下，如同被潮水淹没的礁石。

　　可他们至死都没有后退一步。

　　每一个曹军士卒倒下时，都是面向敌军。

　　“丞相！”

　　许褚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曹操转过头，只见许褚如同疯魔一般，挥舞着长刀在明军阵中左冲右突。

　　他一刀砍翻三名明军士卒，又一脚将另一名明军踹下城头。

　　鲜血溅了他满脸，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疯狂地挥舞着长刀，如同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猛虎，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长刀已经卷刃，便夺过敌人的兵器继续厮杀；他的铠甲已被砍得残破不堪，便索性扯下铠甲，赤膊上阵。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有刀伤，有矛伤，有箭伤，鲜血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可他还在杀。

　　“来啊！来啊！”

　　许褚的吼声如同惊雷，在城头上滚滚回荡：“谯国许仲康在此，谁敢上前！”

　　明军士卒被许褚那疯狂的杀气所慑，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可就在这时——

　　一名明军校尉悄悄绕到许褚身后，手中长矛如同毒蛇般刺出。

　　“噗嗤——！”

　　长矛刺穿了许褚的后腰，矛尖从前腹透出。

　　许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截带血的矛尖，又抬起头，望向曹操。

　　那张粗犷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抹憨厚的笑意。

　　“丞……丞相……”

　　许褚的声音沙哑而断断续续，口中涌出大股鲜血，却依然倔强地说下去：“褚……不能……不能再为丞相……牵马执镫……”

　　话音未落，许褚的身体轰然倒下。

　　那双虎目依然睁着，死死盯着曹操的方向，仿佛还想再看他的主公最后一眼。

　　“仲康——！”

　　曹操嘶声大吼，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抱住许褚的尸体。

　　他抱着许褚那颗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头颅，泪水肆意流淌，滴在许褚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许褚。

　　这个从谯县起就追随他的虎痴。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不懂什么兵法韬略，他只知道，谁对丞相不利，他就杀谁。

　　他为他挡过无数次刀剑，为他负过无数次伤，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他以为许褚会一直在他身边。

　　可如今，这头猛虎也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坚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丞相。”

　　曹操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程昱提着一柄染血的长剑，正站在他身后。

　　他的左臂已被砍断，只剩一层皮肉连着，鲜血如泉涌般喷涌。

　　可程昱的面容上，却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种赴死之人的平静。

　　“仲德！”曹操失声喊道，“你的手臂……”

　　“无妨。”

　　程昱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凉：“臣今日能与丞相共赴国难，死亦无憾。”

　　他转身，用仅存的右手举起长剑，面对那些正在逼近的明军士卒，嘶声大吼：“汉臣程昱在此！谁敢上前！”

　　他的吼声沙哑而高亢，在城头上回荡。

　　明军士卒们竟被他这气势所慑，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可也只是一瞬间。

　　一名明军百夫长冷哼一声，手中长矛直刺而出。

　　程昱挥剑格挡，可他的力气已近枯竭，长剑被长矛轻易磕飞。

　　那柄长矛余势不减，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程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截带血的矛尖，忽然笑了。

　　“丞……丞相……”

　　他转过头，望向曹操，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里，竟闪烁着最后的光芒：“臣……臣有个问题……藏了多年，今日……今日想问丞相……”

　　曹操抱着许褚的尸体，泪水模糊了视线：“仲德……你说……”

　　程昱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如同耳语：“丞相……如果今日倒下的是赵云，你占据了这天下，你会像赵云那样叛汉称帝？还是还权汉室？”

　　曹操浑身剧震。

　　是啊！若我如赵云那般占据了天下，我会怎么做？

　　曹操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程昱却笑了。

　　“臣……臣心中已有答案……”

　　程昱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大汉…亡了。”

　　语落，程昱的身体轰然倒下。

　　“仲德——！”

　　曹操仰天嘶吼，那吼声如同受伤的孤狼，在这尸山血海的城头上久久回荡。

　　泪水从他眼中疯狂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全死了。

　　李典、乐进、曹洪、曹真、曹休、曹纯、许褚、荀攸、程昱……

　　这些追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将领和谋臣，那些与他一同从陈留起兵的兄弟，那些为他出生入死、从未离弃的兄弟…

　　都死了。

　　都死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却还活着。

　　曹操缓缓放下许褚的尸体，站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

　　城头上，尸横遍野。

　　那些曹军士卒的尸体与明军的尸体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残破的战旗在风中无力地飘荡，燃烧的城楼发出噼啪的声响，黑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际。

　　而幸存的曹军士卒，已不足三十人。

　　他们被明军团团围住，浑身浴血，兵器多已卷刃。他们的眼中满是绝望，却没有一个人放下兵器。

　　他们望着曹操，望着他们的丞相，眼中燃烧着最后的不屈。

　　明军士卒也停下了进攻。

　　他们端着滴血长矛，握着滴血战刀，将这最后的数十人团团围住，却没有一人上前。

　　数百双眼睛齐齐盯着那个依然拄剑而立的中年男子。

　　曹操抬起头，望向城楼最高处。

　　那里，那面千疮百孔的汉旗，依然在风中倔强地飘扬。

　　那是他作为汉臣，一直在守护的东西。

　　为了这面旗，他与董卓为敌，与吕布为敌，与袁绍为敌，与天下诸侯为敌。

　　他立天子以令诸侯，被天下人唾骂为“汉贼”。

　　可他从没有想过，要亲手摘下这面旗帜。

　　因为他是汉臣。

　　他曹孟德，生是大汉的臣，死是大汉的鬼。

　　就在这时——

　　一名明军校尉走到旗杆前，手中战斧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曹操的瞳孔猛地一缩。

　　“住手——！”

　　他嘶声大吼，想要冲过去，可数名明军士卒已拦在他面前。

　　长矛如林，刀锋如霜，将他死死挡在外面。

　　那明军校尉看了曹操一眼，眼中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执行军令的冷酷。

　　战斧高举，猛然斩落。

　　“咔嚓——！”

　　那是曹操听过最刺耳的声响。

　　旗杆断裂。

　　那面绣着“汉”字的旗帜，在夕阳中缓缓飘落。

　　它飘得那样慢，那样轻，如同一片凋零的枯叶，在风中盘旋、翻转，每一次翻动都让曹操的心脏剧烈收缩。

　　那一刻，曹操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被一同斩断了。

　　他望着那面正在飘落的汉旗，望着那面他守护了一生的旗帜，望着那面他为之征战半生、付出了所有亲人、所有兄弟、所有故人的旗帜，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洛阳城中的少年时光。

　　那个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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