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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质子营与夺情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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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五年,春。

  石邦宪的捷报传到京城时,我正在都察院值房里喝茶。

  信写得不长,但字里行间透着疲惫。

  “叛军已平,首恶伏诛。各地土司皆遣子入京为质,共计二十有七人。”

  我放下信,掰着指头算了算,辽东建州、海西送来的,加上西南苗疆、广西的,好家伙,快够编一个排了。

  这些质子,个个都是在家当惯了“小霸王”的主。

  朝廷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又都在一条街上,低头不见抬头见,三天两头就闹出事来。

  上个月,建州的一个质子跟苗疆的质子因为一句话打了起来,从街头打到巷尾,最后还是锦衣卫出面才拉开。

  周朔跟我汇报的时候,面无表情:“大人,那两人现在还在互骂。见了面就骂,谁也不服谁。”

  我揉了揉太阳穴。

  这帮孩子,打又打不得,杀又杀不得,关又关不得。怎么管?

  “周朔,质子们归哪个衙门管?”

  “回大人,礼部。”

  我眼睛一亮。

  礼部,钱文渊。

  这老东西,在朝堂上弹劾我“杀戮过重”,在江南散布谣言说我“刮地皮”,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走,去礼部。”

  钱文渊正在值房里批公文,看见我进来,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僵硬。

  “安远伯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我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地说:“钱大人,本官是来给您送礼的。”

  钱文渊警惕地看着我:“什么礼?”

  “质子营。”我一字一句,“二十七位质子,从今日起,归您教导。”

  钱文渊瞬间警惕起来:

  “安远伯,您不能这样!那些质子一个个桀骜不驯,下官哪管得住他们?”

  “钱大人此言差矣。”我一脸正色:

  “您是礼部侍郎,主管教化。质子们远道而来,正需要您这样的饱学之士教导他们君臣之道、父子之伦。

  这是朝廷对您的信任,您怎么能推辞呢?”

  钱文渊气得胡子都在抖:“安远伯,之前完颜宗峻和和硕图殴打下官的事,朝廷到现在还没有个说法,您又把质子营塞给我,您这是——”

  “钱大人,您这话就不对了。”我打断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完颜宗峻和和硕图打您,是因为您在朝堂上替努尔哈只说话。他们恨的是努尔哈只,不是您。

  您要是心里过不去,我让苏宣带锦衣卫守在学堂外面。谁敢动手,直接拿下。”

  钱文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安远伯,您这是强人所难……”

  “钱大人,”我站起身,语气真诚:

  “您想想,教好了这二十七位质子,将来他们都是各部族的首领。到时候,他们感念您的教诲,逢年过节给您送礼——那场面,多风光?”

  钱文渊眼珠转了转,似乎被我说动了。

  我趁热打铁:“再说了,陛下刚亲政,正是用人之际。您把质子营管好了,陛下看在眼里,还愁不升官?”

  钱文渊咬了咬牙:“那……那下官试试?”

  “不是试试。”我笑道:

  “是一定要做好。苏宣明天就带人过去,您放心大胆地教。

  谁不听话,打板子——当然,让苏宣打。您是文官,别脏了手。”

  钱文渊:“……”

  从礼部出来,周朔跟在身后,低声问:“大人,您真觉得钱文渊能管好质子营?”

  “管不管得好,是他的事。”我翻身上马,“反正麻烦是他的,功劳是我的。”

  周朔悄悄瞟了我一下,心里门儿清,干脆闭了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转眼就到了秋天。

  万历五年,秋。多事之秋。

  张居正的父亲张文明,在江陵老家病逝了。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我正抱着闺女在院子里晒太阳。凌锋从外头窜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张阁老的父亲……走了。”

  我愣了一下,把孩子交给奶妈,换上官袍,直奔张府。

  张居正已经换上了丧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那株苗疆草药,让小皇帝送去江陵,硬是多撑了一年。

  可终究还是没撑过去。

  数日后,乾清宫内。

  朱翊钧端坐在御案之后,神色沉凝。

  “先生,张师傅之父薨逝。”

  他抬眼看向我,“朕决意让他留任中枢,继续主持朝局,先生以为如何?”

  我迎上他的目光,缓缓开口:

  “陛下明鉴。张阁老身居首辅,新政方兴,辽东边防、西南边患、江南财赋,天下诸事皆赖其统筹。

  以臣之见,夺情留任,确为眼下万全之策。”

  朱翊钧闻言,全然没有犹疑:

  “正合朕意。此事不必再议,即刻拟旨。”

  话音刚落,冯保立刻上前领命。

  皇帝命他亲自带着圣旨去往内阁,当面宣读。

  夺情的旨意一下,朝堂上炸了锅。

  翰林院编修吴中行,第一个上疏反对。

  “夺情之事,有违孝道。首辅身为百官表率,岂能如此?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赵用贤紧随其后,措辞更激烈:“夺情留任,是贪恋权位!首辅若真有孝心,当立刻归乡守制!”

  朱翊钧看到奏疏,脸色铁青。

  他刚亲政,刚让首辅留任,这帮人就跳出来反对,摆明了是在打他的脸。

  “先生,”他把我叫到乾清宫,把奏疏摔在案上,“你看看,这就是朕的好臣子!”

  我拿起奏疏,翻了翻。

  吴中行、赵用贤,都是张居正的门生。自己人反对自己人,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关进诏狱。”朱翊钧咬着牙,“先生和成国公去审。朕倒要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

  朱希忠来得很快。

  我们俩站在诏狱门口,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安远伯,您先请。”朱希忠侧身。

  “成国公先请。”我往后退了一步。

  “您是主审,您先。”

  “您是锦衣卫指挥使,这是您的地盘,您先。”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我先进去了。

  吴中行被关在第一间牢房里,穿着囚服,头发散乱,但腰板挺得笔直。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安远伯,您是来审我的?”

  我在他对面坐下:“吴编修,您是张阁老的门生。他待您如何?”

  吴中行沉默了一会儿:“首辅大人待我,恩重如山。”

  “那您为什么还要上疏反对他?”

  “正是因为恩重如山。”吴中行抬起头,目光坦荡,“我才不能看着他背负骂名。夺情留任,史书上会怎么写?‘张居正贪恋权位,不守父丧’。安远伯,您觉得,这对首辅公平吗?”

  我淡淡看着他:

  “你以为是在护他名节,实则是在断大明的活路。

  如今新政刚成,四方未稳,朝廷离不得张阁老。

  一时的礼法小节,和天下苍生比起来,孰轻孰重?

  真要等朝局大乱、边防空虚,那才是史书上抹不掉的千古罪责。”

  从吴中行的牢房出来,我又去了赵用贤那边。

  赵用贤更刚烈,直接说:“首辅大人若真要辞官,我赵用贤跟他一起辞!他若夺情留任,我就在牢里待着,等他回心转意!”

  我听得不耐烦,沉声断喝:

  “满口仁义礼法,全是书生迂见。随你们去吧。”

  说罢我不再多言,转身走出诏狱。

  我出来后,朱希忠立马迎上来,小声问我:“里面情况怎么样?”

  “就是两个认死理的书呆子,意气用事而已,没什么结党谋逆的苗头。”

  朱希忠紧跟着问道:“那咱们回去,该怎么跟陛下回话?”

  我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实话实说就行。

  他们就是死守旧规矩,钻了礼法的死胡同,没拉帮结派,也没别的野心。

  陛下刚亲政,正需要自己拿主意、压下朝堂舆论,站稳君权。

  这件事,别推给内阁,也别让旁人插手。

  如何处置,全凭陛下一人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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