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碟中谍！

　　勃艮第与法兰西之间，那场早已在纸面上、沙盘上、以及两国君主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战争，终于找到了它的第一个试验场。

　　并非直接接壤的边境，而是隔着英吉利海峡的英格兰。

　　此时的英格兰，正深陷玫瑰战争的红白拉锯。

　　兰开斯特家族（与勃艮第关系密切）和约克家族（与法兰西暗通款曲）都急需外部支持，这成了勃艮第与法兰西检验新武器、试探对方底牌的最佳“灰色地带”。

　　勃艮第查理公爵将首批到货的五十支“新款原型铳”和两百套“迅雷铳优化部件”，秘密交付给他支持的兰开斯特的指挥官。

　　这些武器被配发给一支精心挑选的、由佛兰德和荷兰雇佣兵组成的火枪队。

　　在一场决定西南部补给线控制权的关键战役，格洛斯特桥战役中，这支火枪队首次亮相。

　　他们的对手，约克军队依仗地形，在桥头布置了传统的长弓手和少数火绳枪兵。

　　约克，目前只是得到法兰西的少量资金支持，还没有获得法兰西刚买的新款武器。

　　约克军队的统领格兰杰?雷斯，无聊得打了个哈欠。

　　在他看来，待会就会迎来一轮缓慢而稀疏的火力袭击，然后便是趁装填间隙发起冲锋的老套路。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战斗开始后，情况却截然不同。

　　兰开斯特火枪队在270米外就开始了第一轮齐射，这个距离远超普通火绳枪的有效射程。

　　虽然精度不高，但突如其来的弹雨还是造成了约克军前排的混乱。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对方火枪的射击声沉闷而短促，烟雾也少得多，难以判断具体位置和装填进度。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齐射以惊人的速度接踵而至！

　　每分钟接近二十发的恐怖射速，形成了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

　　长弓手们还未来得及将箭矢搭上弓弦，就被呼啸而来的铁弹打倒。

　　约克军的火绳枪兵更是绝望，他们刚点燃火绳，对方第四轮射击就已经打到面前。

　　这匪夷所思的装填速度，在战场上完全碾压。

　　突然，天公不作美！暴雨突然倾盆而下。

　　没有意外，约克军队的火绳枪全部哑火，弓弦也因潮湿松弛。

　　反观兰开斯特的火枪队，得益于“改良防水火药”和优化的闭锁机构，哑火率极低，继续在雨中喷吐着致命的火焰。

　　铁弹穿透潮湿的空气和简易的木盾，将约克军队的阵型撕得粉碎。

　　“魔鬼！他们用的是魔鬼的武器！”约克士兵在溃退中哭喊。

　　勃艮第和兰开斯特的联军大获全胜，彻底掌握了西南通道。消息传回欧陆，勃艮第宫廷一片欢腾。

　　查理公爵坚信，自己花重金买到的“独家优势”货真价实，足以碾压法兰西可能拥有的任何装备。

　　.......

　　格洛斯特桥的战果，同样震撼了巴黎。

　　但路易十一震撼的，并不是兰开斯特军队的武器装备有多厉害，而是，约克军队怎么这么菜？

　　不是，连一个时辰都抵挡不住？

　　真的是震撼首发！

　　妈的，我上我也行啊？

　　路易十一低头看着双方的死伤人数数据，他沉默了。

　　兰开斯特军队的死伤人数不明，而约克军队，直接折损了3000人。

　　这可是3000人啊！你知道，对于一个区欠洲的小国而言，死了3000名士兵，意味着什么嘛？

　　都说区欠洲的打架，就是咱们村头互殴。

　　“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伤亡差距？”

　　“呃，尊敬的国王，我听说，是因为约克那边，遭到了突袭。”

　　“突袭？”路易十一面露狐疑，他怎么就不信呢？

　　兰开斯特和约克，双方的武装力量都差不多。

　　不仅仅人数相近，而且装备也差不多，甚至士兵素质更是大同小异。

　　现在好了，突然有一方就把另一方给灭了！

　　就像，大家都是青铜选手，突然你家的中单被对面给爆线了。

　　不是说好的，你们都是菜鸟吗？

　　这时，有一名大臣凑上来，低声说道。

　　“尊敬的国王，如果，兰开斯特也买到了大明的武器呢？”

　　路易十一想都没想，直接皱眉。

　　他当然怀疑，兰开斯特会不会也从其他渠道弄到了好东西？毕竟那个“吴先生”看起来并非完全可靠。

　　但转念一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凭兰开斯特的那点资产，怎么可能买得起大明的新款改良版火铳？

　　你要知道，一把“新款原型铳”就要1500两啊。

　　这些钱，相当于兰开斯特的一座宫殿！

　　路易十一虽然表面上否认这种想法，但是，他也觉得蹊跷。

　　他命令拉马克，全力侦查法军尤其是其精锐部队的装备情况。

　　念及至此，他立即安排专员，偷偷潜入调查。

　　于是，一场围绕“大明武器”的情报暗战在两国边境和各大城市展开。

　　而这一切，都在朱见澄的预料与巧妙引导之中。

　　他安插在双方阵营、乃至中立的尼德兰城市和意大利商团中的双重、三重代理人开始行动。

　　.......

　　朱见澄挑选的“演员”绝非泛泛之辈。

　　介绍一下两边间谍的身份！

　　首先出场的，便是那位向法兰西“投诚”的“勃艮第军械官”，真名叫皮埃尔·范德维肯，一个祖籍佛兰德、曾在布鲁日枪炮行会学习、因酗酒和债务问题被勃艮第军队开除的失意者。

　　他有足够真实的专业知识，对勃艮第军队的架构和武器库旧制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对查理公爵的严苛统治和对自己遭遇的不公怀有深刻的怨恨。

　　这种怨恨经过朱见澄手下心理专家的引导和放大，变得无比“真诚”。

　　他被“安排”在安特卫普的一家小酒馆“借酒消愁”，那里是法兰西间谍经常出没，收购零碎情报的据点。

　　他的落魄、愤懑、以及对军械细节如数家珍的表现，完美契合了一个“怀才不遇的泄密者”形象。

　　然后第二位演员，向勃艮第“卖好”的“意小利商人”乔瓦尼·科斯塔，则出身热那亚一个衰落的小商人家族，常年游走在法兰西南部与北意小利之间，做着不大不小的金属和皮革生意。

　　他确有远亲在法兰西军方担任低级文员，这层关系半真半假。

　　朱见澄通过复杂的金融操作，暗中控制了他一部分债务，并许诺事成之后帮他拿下利润丰厚的大明丝绸在伦巴第的代理权。

　　科斯塔的动机混杂着恐惧、贪婪和对提升家族地位的渴望，表现出的是一种典型的、想在两大强权间左右逢源攫取利益的中间商嘴脸，毫无破绽。

　　.......

　　情报的传递，被设计成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有机”过程。

　　皮埃尔·范德维肯没有直接去找法国间谍。他是在酒馆与人争吵，大声抱怨“第戎那些官僚根本不懂精密部件的价值，把好东西交给一群蠢驴般的工匠，白白浪费！”。

　　与他争吵的人，实际上是朱见澄安排的“托”，就是为了引起众人注意力。

　　再随口爆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这样就可以钓鱼上钩了。

　　果不其然，这番言论自然引起了旁桌一位“商人”的注意。

　　这位“商人”，实则是佯装打扮的法兰西情报员，名叫欧文·格里芬。

　　欧文·格里芬故意制造了几次偶遇，再豪爽的请皮埃尔·范德维肯喝了几杯酒。

　　“不胜酒力”的皮埃尔在半醉半醒间，“忍不住”吐露更多。

　　他描绘了那些“东方铳管”内壁如处女肌肤般光滑，闭锁机构精巧得“像是米兰金匠的作品”，但装配要求极高，勃艮第本土的工匠粗手笨脚，良品率不到三成。.

　　“他们只有不到一百支完整的，真的，我亲眼见过清单.......其余都是零件，堆在仓库里吃灰！查理公爵急得嘴上起泡，正满尼德兰搜罗好匠人呢！”

　　为了让情报更可信，皮埃尔还“无意间”掉落了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复杂机括的草图，并有一个模糊的“鸢尾花与龙”相交的标记。

　　欧文·格里芬如获至宝，但并未轻信，他动用了在布鲁日、根特等地的其他内线进行核查。

　　这些内线反馈回来的的信息碎片，全都“印证”了皮埃尔的说法。

　　一、勃艮第军方近期确实在秘密高薪招募熟练金属匠和钟表匠；

　　二、安特卫普港的仓库区有加强戒备的迹象；

　　三、有流言说，从东方来的商船卸下了一些长条形的、沉重异常的货箱。

　　四、勃艮第的查理公爵，似乎非常愤怒。

　　......

　　另一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流程，又复刻了相似的流言，传到了勃艮第安排的间谍耳中。

　　“喔，老兄，你们可得小心。巴黎那边，那些傲慢的法国佬，不知从哪里搞来些东方火铳的零件，就以为自己掌握了上帝之鞭。”

　　“呸！我有个表亲在军方，他说那些零件尺寸古怪，跟法国佬自己的火绳枪根本不匹配！”

　　“他们强行让工匠改装，结果呢？炸膛！短短一个月，图卢兹的工坊就伤了七八个最好的老师傅！”

　　“秘密？哪还有什么秘密，现在军方那些将军，正为怎么掩盖事故焦头烂额呢！”

　　为了增加说服力，乔瓦尼·科斯塔甚至还“偷偷”展示了一块扭曲变形的金属片，声称是来自炸膛的“东方改造部件”残骸。

　　勃艮第的情报人员同样进行了核实。

　　他们在法兰西边境城市收买的眼线，确实报告了图卢兹等地军工作坊近期有异常的人员伤亡和加强封锁的消息。

　　里昂和马赛的港口也传闻有来自东方的特殊金属货物，但似乎后续没有大规模装备部队的迹象。

　　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出了一幅“法国佬弄巧成拙、进展迟缓”的图景。

　　.......

　　当情报分别呈上了查理公爵和路易十一的桌面上，两位君主看着剧情相似的情报。

　　巴黎——

　　路易十一忍不住仰天大笑，困扰在他心中多日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情报，恰好证实了他的判断。

　　那个卑鄙的外乡人，吴先生果然将新款火器卖给了对面！

　　但是呢，“不到一百支完整铳”这个数字，既说明了威胁的存在，又似乎将威胁限制在了一个“可以承受并必须尽快消除”的范围内。

　　这完美契合了路易十一那“勃艮第是心腹之患，必须趁其未完全武装前予以打击”的战略焦虑。

　　虽然，那个吴先生大体上还是守住了不提供“新款原型铳”给敌对的底线.......

　　但“迅雷铳优化部件”部件流失，终究酿成了祸患。

　　尽管这玩意对旧式火器的提升非常有限，远远不如“新款原型铳”的威力大，但终究是有提升的。

　　路易十一眼神一凝，沉声说道：“我们必须加快行动，在他们培养出足够工匠之前，摧毁他们的战争潜力！”

　　第戎——

　　查理公爵在看到情报之后，被里面描述的，关于法国佬炸膛事故的报告后，忍不住笑出声。

　　他本就对法国人的效率和官僚体系充满鄙视，而情报中，对法国佬的描写是贪婪又愚蠢，拿到好东西也不会用。

　　这极大的满足了查理公爵那该死的满足感，还有“独家优势”的精神膨胀。

　　“果然，只有我们勃艮第的工匠和军人，才配得上使用这些东方利器！” 查理公爵对着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巴黎方向，忽然冷笑一声。

　　“法国佬连零件都玩不转，我们的‘新款原型铳’却已经在英格兰证明了威力！

　　现在，正是我们一举击溃他们，确立勃艮第霸权的时候！告诉前线，加速集结！”

　　.......

　　法兰西与勃艮第的领导者，都深信自己掌握了关键情报，看清了对方的虚实。

　　恐惧和野心，正交织成战争的冲动。

　　他们不再花费宝贵的时间，去深究情报中那些细微的矛盾之处。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现在看到的，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战争的钟声，已经敲响。

　　接下来，便是各安天命！

　　朱见澄在幕后，亲手策划了这一出碟中谍的好戏，加速了战争的到来。

　　剑拔弩张之际，明天的太阳，一定很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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