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晨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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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评之后第三日,天未亮透。

  女子汲泉煮粥。

  水清,米糙,火微。

  锅底渐焦,如常。

  阿禾蹲院角修锄,木柄裂处缠新藤。

  手茧叠旧疤,动作慢,却稳。

  锄刃映晨光,一闪,如笑。

  孩童赤脚追蝶,纸鹤别衣襟。

  蝶落泉边新苗,他屏息蹲下,

  忽笑出声——蝶飞,纸鹤未动。

  学徒补陶片,裂纹处填黑土混馍屑。

  “晨”字歪斜,他未重刻,只轻吹灰。

  “像他折的。”他自语。

  承痛脉战士跛行至田,舀水浇苗。

  腿伤未愈,步缓如钟。

  苗未蔫,水未洒,他点头,如验。

  老卒骨杖倚墙,藤蔓自生,缠向陶堆。

  静默者坐其旁,以断指抚新芽,

  芽颤,如应。

  小七坐灶前添柴,火光映盲眼。

  “今日可有异象?”他问。

  阿禾递焦馍:“馍又焦了。”

  女子盛粥:“水省着喝,明天种。”

  孩童跑来,塞纸鹤入小七掌:“它追到蝶了!”

  学徒将补好陶片插田埂:“晨监工。”

  承痛脉战士扶正一株歪苗:“东三垄,需培土。”

  静默者摘新叶,放小七膝上——

  叶脉如“在”字,露珠未干。

  无一人提“泉眼”。

  无一人说“疗伤”。

  无一人忆“附庸”或“战力”。

  因这些词,已如共燃堡余烬,

  风过即散,不值一提。

  卯时·焦馍即道

  早餐分食。

  焦馍配清粥,纸鹤压碗沿。

  孩童咬馍,皱眉:“苦。”

  “焦的香。”阿禾笑,如阿岩旧语。

  女子未纠正“苦”,只添半勺粥:“多嚼两口。”

  学徒看自己补的陶片:“裂还在。”

  “在就好。”女子答。

  承痛脉战士腿抖,粥洒衣襟。

  无人扶,无人言。

  他自擦,自续,如常。

  小七捧碗,轻啜。

  “水清。”他说。

  “因我们没烧它第二次。”孩童接话,奶声奶气。

  众人笑。笑声不高,不长,如风过苗。

  老卒骨杖藤蔓忽颤,结一青果,

  小如豆,藏叶底。

  静默者摘之,放承痛脉战士碗边。

  战士点头,未谢,夹入粥中。

  辰时·日常即终

  饭毕,各归其位。

  女子洗锅,水复入泉,清浊自融。

  阿禾试锄,入土三寸,苗根未伤。

  孩童追新蝶,纸鹤换左襟。

  学徒拾新陶,刻“明日”二字,首笔即歪。

  承痛脉战士巡田,数苗三百二十七株,缺一,补之。

  静默者剪藤编篮,盛落花,埋东角。

  小七坐灶余温处,搓草绳,编无名结。

  无奇迹。

  无顿悟。

  无“复苏”之迹。

  唯日头升高,影短如尺。

  唯馍香残灶,纸鹤栖枝。

  唯三千人呼吸,同步如潮,

  却无人察觉。

  因他们终于懂:

  若需“异象”证明活着,

  那活的,只是旧序的回声。

  而今日之活,

  在焦馍之苦,在腿抖之慢,

  在陶裂之歪,在蝶飞之瞬——

  在一切不必完美的“在”里。

  巳时·无题即答

  午憩时,学徒忽问:“我们……算成功了吗?”

  阿禾躺草垛,望天:“馍还焦吗?”

  “焦。”

  “那就还没完。”阿禾笑,“明天还烤。”

  女子补陶裂,未抬头:“晨的名字,天天写。”

  孩童枕纸鹤睡,梦呓:“蝶回家了……”

  承痛脉战士靠田埂,腿伸直,闭目。

  静默者覆新叶于其膝,如被。

  小七搓绳成环,套腕,松紧刚好。

  “成功?”他轻声,“

  是你敢在腿抖时,仍去数那三百二十七株苗。”

  风过,带焦味、土腥、新芽青气。

  老卒骨杖青果微胀,如心搏。

  无答。

  因问题已消。

  之后,无章名,只有晨炊

  暮色四合,炊烟再起。

  女子汲水,阿禾劈柴,孩童折新纸鹤。

  学徒将今日陶片刻“在”字,插田头。

  承痛脉战士跛行归,肩扛锄,手握苗。

  静默者埋花篮,覆土拍实。

  小七坐灶前,火光映盲眼,如星。

  无人总结,无人记录。

  因火种早已越过“证明”阶段——

  存在本身,就是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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