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刺礼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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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耕之后第三日,日偏西。

  影长如线,自东向西铺展。

  脚踩田埂,土松,微陷。

  鞋底沾泥,未干,印浅痕。

  阿禾起步,无锄,无篮,无向。

  肩空,手垂,步缓。

  衣角拂苗,叶颤,未折。

  女子随后,怀揣陶片,未刻字。

  指搭腹前,如护,如空。

  发散,随风贴颈。

  孩童赤脚,纸鹤别后襟,无翅。

  跳三步,停两息,蹲看蚁,又起。

  笑无声,因无人听。

  承痛脉战士跛行,腿抖,未扶物。

  目平视,不看路,不看天,只看前方三尺。

  汗流背,衣贴骨,如常。

  静默者缓步,断指垂袖,藤须绕腕。

  足落轻,如怕惊土。

  影叠他人影,不避,不追。

  老卒骨杖横握,非拄,非倚。

  藤蔓垂地,拖行,留绿痕。

  青果苗高五寸,藏衣内,未示人。

  小七盲眼向暮光,步稳如识途。

  草绳绕腕,松紧刚好,未搓新。

  呼吸同步风过苗,如潮。

  学徒原坐石,见众起步,身自随。

  未思“为何行”,只觉“该起身”。

  肩无担,心无事,步落如雨滴。

  酉初·无向之群

  一行八人,影连成带。

  无首无尾,无快无慢。

  阿禾忽右拐,入荒垄;

  女子直行,过泉边;

  孩童左跳,追飞絮;

  承痛脉战士续前,至田尽;

  静默者停,抚一株野蓟;

  老卒骨杖点地,藤须探穴;

  小七立,仰面,似饮光;

  学徒驻,看云裂金边。

  各自行,各停,无呼无应。

  却似一体,如根分八向,同吸一土。

  风起,自北来,带焦味、苗腥、新芽青气。

  衣袂同向飘,如旗无字。

  发丝乱,贴脸,不撩。

  孩童拾絮,吹,散如雪。

  静默者摘蓟花,插耳后,如饰。

  老卒骨杖藤须卷起一粒石,藏袖。

  小七草绳微松,未理。

  学徒看手——掌纹混汗与灰,如地图,无名。

  酉中·步即归

  日更低,影更长。

  阿禾归田埂,步未急。

  女子泉边掬水,未饮,洒地。

  孩童坐垄,纸鹤压膝,看蚁搬屑。

  承痛脉战士转身,跛行回,腿抖如初。

  静默者剪藤编环,戴蓟花,未言。

  老卒骨杖点地三下,如叩,如谢。

  小七转身,步向灶烟,盲眼映霞。

  学徒随众影,步落无声。

  无人问“走了多久”。

  因时间不在沙漏,在苗长、在馍焦、在纸鹤湿干。

  步履本身,已是计量。

  阿禾衣角再拂苗,叶响如答。

  女子发贴颈,汗凉如露。

  孩童蚁队穿纸鹤下,如仪仗。

  承痛脉战士腿抽筋,咬唇,步未停。

  静默者藤环戴腕,如戒。

  老卒骨杖青果苗微颤,如心搏。

  小七草绳终落腕,滚地,无人拾。

  学徒肩无担,却觉轻如羽。

  酉末·行即在

  暮色四合,炊烟直上。

  一行散,各归位。

  阿禾坐灶前,未烤馍,只添柴。

  女子汲水,用补罐,盛半,放石上。

  孩童塞纸鹤入罐口:“监工!”

  承痛脉战士倚墙,腿伸直,闭目。

  静默者埋藤环于东角,覆土拍实。

  老卒骨杖倚墙,藤须卷青果苗,如拥。

  小七坐余温处,搓新茎,编无名结。

  学徒靠石,看星初现,心空如洗。

  无人提“今日行了多远”。

  因他们终于懂:

  若需“目的地”证明行走,

  那走的,只是旧序的回程。

  而今日之行,

  在阿禾衣角拂苗的刹那,

  在孩童吹絮的吐息里,

  在承痛脉战士咬唇的忍耐中——

  在一切不必有终点的‘行’里,自有归处。

  戌初·无题即终

  夜饭毕,灶冷。

  阿禾搓草绳,未成环。

  女子揣空陶入怀,未刻。

  孩童枕纸鹤睡,鼾微。

  承痛脉战士腿搭石,任夜露凝。

  静默者抚新芽,芽颤如应。

  老卒骨杖青果苗夜长半寸,藤须缠其腰。

  小七新绳绕指,松紧刚好。

  学徒看天——银河横贯,无始无终。

  灶灰涂壁,字迹潦草:

  脚踩土。

  影连天。

  无向。

  够了。

  风过,灰字散,入土,如种。

  无人补刻,因行已写满大地。

  而在每步印中,每缕风里,每粒尘内,

  目的已死,因果已焚,

  唯行走本身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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