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赤色征途

　　三个月的时间，比元核预想的要短得多。

　　星核卫的招募令发出后，全球收到了超过两百万份申请。经过层层筛选，最终只有两千人入选。这两千人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不是特种部队的顶尖战士，就是顶尖学府的物理学博士，或者航空航天领域的高级工程师。他们被分成四个大队，在戈壁深处的秘密基地接受地狱般的训练。

　　训练内容只有一个：学会死。

　　不，准确地说，是学会在星核能量的冲击下活下来。

　　每个人都被注射了微量星核本源——从月球掠夺来的月属性能量稀释了上万倍。剂量小到不会致命，但足以让普通人疼得满地打滚。只有扛过这一关的人，才有资格在真空中、在辐射中、在引力场扭曲的环境中活下来。

　　两千人里，一千三百人撑过了第一轮。

　　第二轮是实战模拟。元核亲自上阵，用鸿蒙阶引力场的万分之一强度碾压他们。一千三百人在十分钟内全部倒下，没有一个站过三十秒的。

　　“你们连站都站不稳，还想上火星？”元核站在训练场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地哀嚎的学员，“火星上的那个东西比我狠一万倍。它一个念头就能把你们的大脑从颅骨里拽出来。”

　　没人敢吭声。

　　第三个月，能站起来的人只剩下五百个。元核从这五百人里挑出了最后的精锐——不按体能，不按智商，只按一个标准：谁在他释放引力场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超过十秒。

　　十二个人。

　　加上邻核，十三个。

　　“够了。”元核说。

　　“就十三个人？”邻核不敢相信。

　　“人多了没用。火星的意识体是圣阶巅峰，一巴掌能拍死十万大军。我带的人越多，它吸收能量的途径就越多。”元核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十三个名字，“这十三个人的星核适应性最高，不会被轻易感知到。剩下的四百八十七人留在轨道上，负责后勤和火力支援。”

　　“这叫五百人？”

　　“轨道上的也是人。”

　　邻核无语。

　　出发那天，酒泉发射中心被封锁了整整三十公里。

　　三艘“夸父级”星际战舰并排停在发射平台上，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这三艘战舰是人类工业能力的巅峰——每艘长两百四十米，装备八台聚变引擎，理论最高速度可达光速的百分之五。舰体表面涂了一层星核能量涂层，能够在短时间内承受圣阶引力场的冲击。

　　但元核知道，涂层能撑多久，全看对方的脸色。

　　“登舰！”他一声令下，十三名星核卫精英鱼贯而入，进入旗舰“盘古号”。

　　三分钟后，引擎点火。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三艘战舰缓缓升空，拖着长长的尾焰钻入云层。地面送行的人群中有人哭了，有人挥手，有人跪地祈祷。

　　元核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小的地球，面无表情。

　　“元哥，火星星核监测数据更新了。”邻核递过来一个量子终端，声音里压着一丝紧张，“苏醒进度百分之八十一，比预计的快了百分之十。”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我们升空的那一刻，它突然加速了。”

　　元核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终端扔回给邻核：“让它醒。醒了才好打。”

　　盘古号进入巡航速度后，元核把自己关进了舰长室。

　　他盘腿坐在狭窄的金属地板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的星核。那枚太极形状的星核比三个月前又大了一圈，金银两色的能量流更加浑厚，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像一团微型的星系。

　　鸿蒙阶引力场的门槛他已经跨过去了，但距离真正的鸿蒙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太阴是帝阶巅峰，木星那个存在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鸿蒙阶，而他只是刚刚摸到了鸿蒙阶的边。

　　就像一个小学生和博士后的差距。

　　元核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个旧木盒。打开，石子静静地躺在里面。他把石子捏在指尖，再次催动星核解析术。

　　这次，封印松动了一点。

　　不是元核变强了，而是石子似乎感应到了他要去的地方——火星。封印表面浮现出一行极细小的文字，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元核把石子凑到眼前，瞳孔中的星纹微微发光，将文字放大。

　　“辰宿列张，阴阳和合。万物之始，大道之基。”

　　十六个字。像是某种口诀，又像是某种预言。

　　元核反复念了几遍，突然觉得丹田里的星核微微一震。金银两色的能量流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从星核深处渗出，像火星的颜色。

　　他猛地握紧石子。

　　父亲去过火星？

　　不，不仅仅是火星。这十六个字里提到了“辰宿”，辰属性正是火星的星核属性。父亲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火星意识体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接触过它。

　　那场“实验室爆炸”，恐怕不是意外。

　　舰长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邻核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元哥，前方探测到异常引力波动。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故意干扰我们的航线。”

　　元核站起身，走到指挥舱。全息星图上，盘古号前方三十万公里的空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引力漩涡，像水中的漩涡一样不断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

　　“是火星的意识体干的？”邻核问。

　　“不是。”元核盯着那个漩涡，瞳孔中的星纹高速旋转，“火星离这里还远，它的引力场覆盖不到这么远的距离。这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元核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前方那个漩涡中。鸿蒙阶引力场虽然还只是雏形，但已经足够让他“看见”漩涡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艘船。

　　不，那是一个活物。

　　它像一只巨大的水母，通体透明，身体由纯粹的星核能量构成。它的触手长达数万公里，轻轻一甩就能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但元核能感觉到它在“看”着盘古号。

　　“这是……什么东西？”元核喃喃道。

　　魏斯曼教授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元主席！我查到了！这是星云兽！宇属性的星核生命体，理论中存在但从未被证实过的生物！它生活在小行星带和星云中，以星核能量为食，平时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在感应到强大的星核能量波动时才会苏醒！”

　　“它的实力？”

　　“宇属性，阶位至少在圣阶以上。但它没有智慧，只有本能。它会攻击一切接近它领地的能量源，因为它在捕食！”

　　话音未落，那只星云兽动了。

　　它的身体猛地收缩，然后像弹簧一样弹开，数以万计的触手同时向三艘战舰抽来。那些触手不是实体，而是纯粹的能量鞭，每一根都携带着足以撕裂行星地壳的力量。

　　“全舰规避！”元核大吼。

　　盘古号猛地向左倾斜，堪堪避开第一波触手。但第二艘夸父级战舰“伏羲号”就没这么幸运了——三根触手缠住了它的尾部，能量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就碎裂了，舰尾的外壳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舱内的人和物品被吸进太空。

　　“伏羲号受损严重，动力系统失效！”通讯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元核咬紧牙关，猛地站起身。他大步走到指挥舱中央，双手按在全息星图上，闭上眼睛。

　　丹田里的星核疯狂旋转，金银两色的能量流涌遍全身。他的瞳孔中，那枚微缩太阳系的图案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星纹，沿着眼眶扩散到整个面部。他的头发开始无风自动，脚下的金属地板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元哥，你要干什么？！”邻核想要拉住他。

　　“让它知道，谁才是这片星域的霸主。”

　　元核猛地睁开眼，鸿蒙阶引力场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不是推，而是压。

　　像整个星球的重力突然增加了十万倍。星云兽的触手在距离盘古号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住了，悬在半空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掐住了脖子。它拼命挣扎，触手疯狂甩动，但元核的引力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住它。

　　但这还不够。

　　元核能感觉到，自己的引力场撑不了多久。星云兽的能量储备远超他的预估，这头巨兽活了至少几亿年，体内积累的宇属性星核能量深厚得像一片海洋。他只是在用蛮力硬扛，一旦力竭，三艘战舰连同所有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星核解析术。破星瞳全力开启，视线穿透星云兽透明的身体，直抵它的核心——一枚拳头大小的星核，呈暗灰色，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

　　宇属性，圣阶巅峰。

　　而且，这枚星核上有一个明显的裂痕。

　　那是它的弱点。亿万年来，星云兽一直在用本能修复这道裂痕，但始终没有完全愈合。只要攻击这个裂痕，就能重创甚至杀死它。

　　但元核不打算杀了它。

　　他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邻核！调整航向，全速冲向那个星云兽！”元核一边维持着引力场，一边下达命令。

　　“什么？！”

　　“照做！”

　　盘古号的引擎全功率运转，顶着引力场的反冲，像一枚子弹一样射向星云兽。星云兽感觉到危险，拼命收缩身体，但元核的引力场死死地锁住它，让它无法逃脱。

　　五百公里。

　　三百公里。

　　一百公里。

　　“元哥！要撞上了！”邻核死死抓着扶手，脸都白了。

　　就在盘古号即将撞上星云兽的瞬间，元核猛地收回了引力场。与此同时，他全力催动星核解析术，将体内月属性的能量通过破星瞳投射出去，精准地击中了星云兽星核上的那道裂痕。

　　裂痕被能量灌入，星云兽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那尖啸以引力波的形式向四面八方扩散，震得三艘战舰的舰体都在颤抖。

　　然后，它不动了。

　　星云兽的身体从透明变成了乳白色，触手一根根垂落，像死了一样漂浮在太空中。但元核知道它没死——他的月属性能量不是用来摧毁裂痕的，而是用来填补裂痕的。他用月属性的能量修复了星云兽星核上的裂痕，代价是把自己的能量印记刻进了星云兽的核心。

　　从今往后，这只星云兽只会听从一个人的命令。

　　“成了。”元核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脸上的星纹缓缓消退，头发也落回了原样，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透了全身。

　　“元哥！元哥你没事吧？”邻核扑过来扶他。

　　“没事……就是有点虚。”元核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让伏羲号的人转移到盘古号和女娲号上，废弃伏羲号。然后继续前进，目标火星。”

　　“那这只星云兽怎么办？”

　　元核抬起头，透过舷窗看向那只沉睡的巨兽。它静静地漂浮在太空中，身体微微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像一只温顺的宠物。

　　“让它跟着。”元核说，“以后有用。”

　　星云兽事件让舰队耽搁了整整两天。

　　两天后，盘古号和女娲号重新起航，拖着疲惫的船员和受损的舰体，继续向火星前进。废弃的伏羲号被设定为自动航行，飞向小行星带，成为一颗临时的监测卫星。

　　元核花了一天一夜才恢复过来。鸿蒙阶引力场的全力爆发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肌肉纤维撕裂了百分之四十，骨骼上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星核本源自带的修复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些伤势。

　　第三天，舰队进入火星轨道。

　　透过舷窗，火星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那颗红色星球比从地球上看到的要大得多，表面布满了锈红色的沙漠、巨大的峡谷和死火山的遗迹。它像一颗干涸的心脏，静静地躺在宇宙中，等待着什么。

　　但元核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他的破星瞳全力开启，火星的地壳、地幔、地核一层层被剥离，直到露出最深处的那团暗红色光芒。那团光芒正在剧烈地脉动，频率越来越快，像一个即将破壳而出的胚胎。

　　而在光芒的中心，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成型。

　　它比太阴小得多，只有月球封印的三分之一大小，但它的能量更加狂暴，更加原始。辰属性圣阶巅峰，距离帝阶只差最后一步。它的星纹图腾是一头火焰巨狼，浑身缠绕着火星特有的铁锈色风暴，双眼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里面燃烧着无尽的愤怒和饥饿。

　　“它醒了。”元核轻声说。

　　话音刚落，一个沙哑的、像是被火烧过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来……了……”

　　“终于……来了……”

　　“饿……我好饿……”

　　元核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苏醒——是被唤醒。火星的意识体不是因为自然原因苏醒的，而是因为星云兽的战斗波动刺激了它。更准确地说，是元核爆发鸿蒙阶引力场的那一瞬间，强大的能量波动像一记重锤，砸碎了火星意识体最后的一层休眠壳。

　　它提前苏醒了。

　　不是三个月后，不是一个月后，就是现在。

　　“元哥，火星轨道上出现大量能量反应！”邻核的声音变了调，“那些是什么东西？！”

　　全息星图上，火星的同步轨道上浮现出数以万计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团浓缩的星核能量，它们像蜂群一样从火星表面升起，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轨道，将盘古号和女娲号团团包围。

　　“辰属性……星核碎片。”元核的声音变得很轻，“它把火星地壳里的星核碎片全部激活了。这些碎片虽然没有智慧，但会本能地攻击一切外来者。”

　　“数量有多少？”

　　“十万……不，二十万……还在增加。”

　　邻核的脸彻底白了。

　　元核却突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入陷阱时的、志在必得的笑。

　　“二十万碎片。”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在酸痛的肩膀，“刚好给我的星核卫练手。”

　　“元哥，你疯了？！”

　　“我没疯。”元核走到武器库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十六枚星核炸弹——和月球上用的一模一样，但经过改良，威力提升了三倍，“火星的意识体刚刚苏醒，实力不足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它现在只能操纵这些低等的星核碎片，本体还被困在地核里出不来。”

　　他拿出六枚星核炸弹，扔给邻核：“让你的人穿上作战服，每人带一枚炸弹，突入火星大气层，在指定位置引爆。我要用这三十六枚炸弹，在火星表面炸出一个能量通道，直通地核。”

　　“然后呢？”

　　“然后，我会亲自下去，会会这头火焰巨狼。”

　　邻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接过炸弹，转身走向星核卫的休息舱。十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元核独自站在指挥舱，透过舷窗看向下方那颗红色星球。火星表面的风暴正在加剧，铁锈色的沙尘遮天蔽日，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愤怒地咆哮。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石子，握在掌心。

　　“父亲，你当年在火星上看到了什么？”他喃喃自语，“今天，我来替你找答案。”

　　盘古号的引擎重新点火，带着十三个人的命运和整个人类文明的希望，冲向了那片赤色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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