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别时回望

　　元核把决定告诉邻核的时候，邻核正在共工号的舰桥上调试最后一组能量转换器。他手里的工具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好几秒。

　　“三年。”邻核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五年的计划走了快三年，进度还不到百分之六十。你告诉我现在要提前出发？”

　　“来不及了。”元核站在舰桥的舷窗前，看着外面那条连接着地球和太阳的金色能量通道，“噬星者的子程序攻击频率从每年一次增加到了每三个月一次。上次那三个能量球的组合攻击差点同时撕裂七条通道，我花了两天才稳住。如果它发射更强的子程序，整个阵法会在一小时内崩溃。”

　　“所以你就打算在能量不够的情况下冲上去？”

　　“能量不够，但时间更不够。”元核转过身，看着邻核，“噬星者在加速。按照最新的观测数据，它会在十三个月后到达太阳系边缘。十三个月的时间，阵法最多蓄积到百分之六十五。与其等它打到门口，不如我提前走出去截住它。”

　　邻核沉默了很久。他把手里的工具放下，走到元核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算过胜率吗？”

　　“算了。”

　　“多少？”

　　“没算。”

　　邻核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说‘没算’，其实就是不打算告诉我。”

　　元核没有否认。他拍了拍邻核的肩膀：“我会回来的。每次我都回来了。”

　　“每次你都是这样说的。”邻核的声音有点哑，“每次你都弄得一身伤，但你还活着。这次不一样。这次你要去的地方比终焉远了亿万倍，你要打的敌人比终焉大了亿万倍。你回不来的话，我连给你收尸都收不到。”

　　元核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就别收。我死了就死在太空里，挺好的。”

　　邻核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元核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舰桥的出口，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三天后出发。帮我跟魏斯曼教授说一声，阵法的事交给他了。”

　　“你自己去说。”

　　“也行。”

　　元核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邻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手里攥着那个被捏扁了的工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元核在土星的星核表面见了深潜者最后一面。

　　深潜者的身体比之前小了一圈，金色的鳞片不再像以前那样闪亮，阶位跌到了圣阶巅峰的它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它看到元核的时候，嘴巴依然裂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像在笑。

　　“你要走了？”

　　“三天后。”

　　深潜者的身体缓缓游动了一圈，鳞片擦过星核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能量够了吗？”

　　“不够。但不能再等了。”

　　深潜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还能再拿出百分之十。阶位再跌一点，反正命还在。”

　　“不用了。”元核摇头，“你已经拿出了百分之四十，再多你会撑不住。阵法需要有人维持运转，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阵法的核心协调者。海妖负责远距离感测，你负责内部能量调配。”

　　“那你呢？你拿什么去打噬星者？”

　　元核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九颗不同颜色的星核碎片在钥匙柄上闪烁着微光，能量回路精密得令人窒息。“我拿这把钥匙。还有我自己的星核。加上阵法里已经蓄积的百分之五十二的能量——够了。”

　　深潜者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句：“保重。”

　　“保重。”

　　元核离开土星，飞向天王星。海妖的意识体从星核中浮出来，半透明的身体在蓝白色的光芒中缓缓舒展，竖琴器官发出一串温柔的低鸣。

　　“你要走了。”

　　“嗯。”

　　海妖的触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元核的手：“能量不够的话，我可以再给一些。”

　　“深潜者已经说过同样的话了。”

　　“那是因为我们都一样。”海妖的声音像流水一样清澈，“你给了我们自由，我们愿意用一切来回报你。”

　　元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的能量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们。”

　　海妖的触手缩了回去，竖琴器官发出最后一个音符：“我们等你。”

　　第三站是元星。星云兽的触手在元核降落的瞬间就缠绕了上来，像一个大大的拥抱。它的身体比之前小了一圈，阶位从圣阶巅峰降到了圣阶中期，但它的触手依然有力，光芒依然温暖。

　　“大个子，我要走了。”元核拍了拍它的触手，“你守着元星，守着阵法。等我回来。”

　　星云兽的触手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最后一站，地球。

　　元核降落在起源基地的观景台上，晨光正好从东侧的山脊上漫过来。邻核站在观景台的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还有一杯，专门放在栏杆上，显然是给元核准备的。

　　元核走过去，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魏斯曼教授那边说过了？”邻核问。

　　“说过了。他把阵法维护流程全部写成了手册，够厚，够详细。出了任何问题，按照手册一步步排查就行。”

　　“地球意识体那边呢？”

　　“也说过了。她会照顾好天狼和蝎子的意识。等它们完全恢复，阵法会更稳固。”

　　邻核喝了一口咖啡，眼睛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你就不问问我的打算？”

　　“你打算什么？”

　　“我打算等你回来。”邻核转过头，看着元核，“不管多久都等。”

　　元核端着咖啡，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说：“如果三百年呢？”

　　“三百年就等三百年。”

　　“一千年呢？”

　　“那我可能就不在了。但我的后代会在。我让他们继续等。”

　　元核没有说话。他端着咖啡，看着远方正在升起的太阳。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在大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他在地球上看了无数次日出，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刻骨铭心。

　　“我该走了。”元核把喝完的咖啡杯放在栏杆上。

　　“嗯。”邻核伸手拿过那只空杯子，“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邻核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灰色的晶体——元核从银河系中心带回来的那块石头，邻核一直在随身带着。“你走之前，跟我说说，星核文明到底是什么样的？”

　　元核看着那块晶体，沉默了一下。“以后吧。等我回来，我给你讲一遍完整的故事。”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元核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白色星核开始缓缓旋转，九种属性的星核能量在经脉中奔涌。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撕。

　　空间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的另一边，是无尽的星河。银河系的无数颗恒星在黑暗中燃烧，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天涯。而在所有星光的最深处，那个巨大的暗影正在缓缓逼近——噬星者。

　　元核站在裂缝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地球在他身后。蓝色的、温暖的、孕育了他的星球。邻核站在观景台上，手里攥着那只空咖啡杯，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远处的起源基地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共工号在同步轨道上缓缓巡航，太阳系星核阵的金色能量线在太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他在这个星系里战斗过、流血过、爱过、恨过。

　　而他现在要离开它，去为一个更宏大的目标而战。

　　“走了。”元核说。

　　他转身走进了空间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闭合。地球的晨光、邻核的视线、太阳系的能量网络——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星河，是数万光年的距离，是那片正在逼近的巨大暗影。

　　元核在银河系的虚空中飞行，速度越来越快。九种属性的星核能量在他的经脉中燃烧，白色星核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钥匙在他体内共鸣着，随时准备被激活。

　　他的前方，噬星者在逼近。

　　他的身后，太阳系在远去。

　　他一个人，悬浮在亿万颗星辰之间，朝着那个比终焉古老亿万倍的敌人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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