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天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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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3章:天下震动

  建文元年,九月初十。

  《大明新闻报》头版头条,沈鹤鸣的那篇《天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越荡越远,越荡越大。

  京城、松江、北平、草原、西域……

  消息传到哪里,哪里就沸腾。

  但沸腾过后,人们记住的,不是那艘船有多大,不是那台内燃机有多强,不是飞机飞得有多高。

  人们记住的,是太上皇抚摸铜牌时微微发抖的手,是他在跑道边望着夜空说的那句话——“以后的路,咱看不到了,但你们能看到。”

  城南,韩国公府。

  李善长已经致仕好几年了。

  自从洪武二十三年他辞去相位,就把自己关在这座宅子里,种花养鱼,含饴弄孙,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朝堂上的事,他一概不过问。

  不是不想问,是没必要问。

  他辅佐朱元璋打下了整个天下,又当了大明第一任宰相,位极人臣,风光无限。

  该做的都做了,该看的都看了,剩下的,就交给年轻人吧。

  可今天,他手里捧着那份《大明新闻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久久没有说话。

  报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沈鹤鸣的笔触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拙。

  可就是这些朴拙的文字,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巨舰出坞时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脚底板都在发麻。

  甲板上那二三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水手舱里干净整洁的铁架床,比太上皇当年当兵的时候睡得还舒服。

  动力舱里那台庞大的内燃机,上面铆着一块铜牌,刻着“总工程师李正明”几个字。

  李善长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李正明。他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钢铁厂的老李头,一个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匠人。

  当年他还在朝堂上的时候,老李头不过是工部一个不起眼的工匠,连品级都没有。

  可现在,这个老匠人的名字被刻在铜牌上,铆在大明第一艘钢铁巨舰的心脏上。

  太上皇亲手抚摸那块铜牌,沉默了很久,说了一个字——“好。”

  李善长把报纸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闲庭信步的老人。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沁人心脾。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是朱元璋的军师,跟着他南征北战,出谋划策。

  那时候的大明,什么都没有。

  没有钢铁厂,没有内燃机,没有飞机,没有巨舰。

  将士们穿的是粗布衣裳,拿的是大刀长矛,攻城用的是云梯和冲车。

  那时候他觉得,这已经是最了不起的军队了。

  可现在呢?

  钢铁巨舰,从头到尾全是铁造的,不用帆不用桨,靠一台内燃机就能在江上跑。

  飞机能飞到云层上面去,从京城到龙江船厂,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电话能隔着几千里说话,电灯能把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还有那聚酯纤维,一件衣裳只要几十文钱,百姓冬天再也不怕冻着了。

  还有那减免粮税的诏书,三成,天下百姓种地少交三成的粮。

  这些事,他在位的时候,连想都不敢想。

  “老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池塘里:“一代新人换旧人,洛凡那个年轻人,是真的厉害。”

  他的孙子李茂,当年拜了洛凡为师。

  那时候多少人看李家的笑话,说他李善长老糊涂了,让嫡孙拜一个毛头小子为师。

  可现在呢?李茂跟着洛凡学了一身本事,环球航行回来,封了镇海伯。

  李家后继有人,他李善长的香火,算是稳稳当当地传下去了。

  想到这里,李善长嘴角微微翘起。

  他把报纸小心地叠好,放在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

  院子里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和凉茶的苦涩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像极了这个时代的味道。

  ……

  魏国公府。

  徐达也在看那份报纸。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在批阅军报。

  沈鹤鸣写的那些细节,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巨舰出坞时发动机的轰鸣声。

  甲板上那二三十门黑洞洞的炮口。水密隔舱是工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从天上往下看,那艘巨舰像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柳叶。

  看到这里,徐达把报纸放在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徐达抬起头,看见徐增寿走了进来。

  这小子最近在电话线路的工程上干得风生水起,整个人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头十足,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徐达把报纸推过去。

  徐增寿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爹,这艘船,真威风。”

  徐达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增寿,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爹给你讲过的鄱阳湖大战?”

  徐增寿点头:“记得,爹说,那是您这辈子打过的最凶险的一仗,陈友谅的船比咱们的大,比咱们的多,咱们差一点就输了。”

  徐达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似乎在回想当年的情景:“陈友谅的船,有多大?最大的那艘,从头到尾也就十几丈。咱们的船更小,七八丈的就算大的了。那时候咱们没有火炮,用的是弓箭、火铳、拍杆。将士们跳上敌船,跟敌人肉搏,刀刀见血,拿命去填。”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要是那时候,咱们有这么一艘船。”

  他没有说下去。

  但徐增寿听懂了。要是那时候有这么一艘船,陈友谅的那些船,在这艘钢铁巨舰面前,简直像小孩的玩具。

  不用打,光是撞,就能把它们全撞沉。

  那些跳船肉搏的将士,就不用死了。

  徐增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爹,您后悔吗?”

  徐达看着他:“后悔什么?”

  “后悔生得太早了。”

  徐增寿说:“要是您晚生几十年,就能带着这样的船去打仗了。”

  徐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摇了摇头:“不后悔。爹这辈子,该打的仗都打了,该立的功都立了,没什么可后悔的。再说了……”

  他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爹虽然不能带着这样的船去打仗,但你能看到,你能看到咱们大明变成这个样子,爹就知足了。”

  徐增寿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徐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

  城南,悦宾楼。

  这座酒楼在京城算不上最大,但位置好,挨着东市,南来北往的商贾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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