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许都

　　固陵隘口归降，豫州北境门户洞开。

　　曹仁麾下残兵尽数安置整编，北疆大军稍作休整，再度拔营南进。一望无际的甲兵顺着平川官道推进，铁骑巡弋两翼，步军层层铺开，重型军械紧随中军缓缓移动，滚滚烟尘绵延数十里，直逼许都北郊旷野。

　　前方再无山峦隘口、再无连环壁垒，一马平川的原野直通皇城外围。

　　许都，大汉旧都，曹魏根基所在。城垣宏大，街市纵横，朝堂百官、世家大族尽数聚居城内。只是此刻这座都城早已褪去往日繁华气象，处处弥漫着压抑惶恐的气息。

　　固陵失守的急报送入尚书台时，荀攸正伏案翻阅各地送来的败讯。听闻曹仁兵败归降，他手中竹简骤然滑落，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连日操劳，面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血色尽褪。

　　身旁属官屏息静立，无人敢贸然开口。

　　荀攸缓缓俯身拾起竹简，指尖微微发颤，良久才稳住心神。

　　“传令四门守将，即刻收缩全部兵力，死守城墙，不得出城野战。”

　　“清查城内仓廪，统一调配粮草，做好长久固守筹备。”

　　“多方招募民壮登城协助防御，修补城墙所有破损之处，昼夜轮巡，严防敌军细作伺机作乱。”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传出，可荀攸心中清楚，眼下局面早已回天乏术。

　　中原各处精锐尽数被曹操抽调南下围困柴桑，许都城内仅仅余下两万未满的城防士卒，大半都是新兵与临时征召的民壮，甲仗残缺，缺少实战历练。能征善战的将领四散各地，无一人能够抽调回援。八百里加急一封封送往江南，想要告知曹操北方惊天变局，可所有信使途经兖豫地界，尽数被北疆铁骑截杀，讯息根本无法送达江陵。

　　外无援兵，内缺劲旅，一座孤城，独对廖化十万雄师。

　　荀攸一身文士长衫，腰悬佩剑，日日登临北门城楼远眺北方原野。他穷尽所能布置防御，加固城墙、管控市井、安抚百官士族，用尽毕生智谋稳住摇摇欲坠的都城，却自知所有筹谋，仅仅只能拖延时日。

　　数日之后，北疆大军前锋终于出现在许都北郊视野尽头。

　　黑压压的旌旗自地平线不断涌现，甲光映着秋日天光，肃杀之气遥遥笼罩城池。

　　廖化传令全军，在北郊十里处安营扎寨。

　　中军高地搭建起望台，廖化偕同陈宫登临高台，俯瞰远处巍峨的许都城墙。

　　陈宫轻声开口：“荀攸收拢全城力量闭门死守，已然摆出持久对峙的姿态。此人智计深沉，不可小觑。”

　　廖化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望向城池：“强攻硬取并非上策。一旦战火蔓延入城，百官士族、满城百姓难免遭受波及。再者，一旦许都血流成河，消息飞速传往江南，曹操极有可能放弃攻打江东，领兵仓促北返，我们长久等候的窗口期便会就此终结。”

　　他不愿打破眼下大局，依旧选择稳妥之策。当即调遣诸将，排布围城格局。

　　“张辽，领两万重甲铁骑驻扎北郊正面，构建连绵营垒，死死锁死北门主干道，持续施加压力，牵制城内守军主力。”

　　“赵云、张超，统领四万先锋铁骑分驻城东、城西两翼，封锁所有出城小路，截杀一切企图突围、奔赴江南传递消息的斥候，杜绝讯息外流。”

　　“于毒、王当，率领五万步军驻守南郊，深挖壕沟、搭建壁垒，彻底断绝许都向外获取粮草补给的通道，实行长久围困。”

　　“高顺一万陷阵营作为总预备队，驻守中军附近，随时待命，防备荀攸暗中派遣兵马偷袭大营。”

　　“高翔，各类重型投石机、连环床弩分区布置，只在各处高地列阵示威，若无军令，不得随意向城内开火，避免大规模战火伤及平民。”

　　“廖忠、廖武，特战营分批潜入许都近郊，游走城外街巷，联络城内心存观望的士族官吏，陈明天下大势，劝其规劝荀攸，不必顽抗到底。”

　　军令逐一传达，各部兵马迅速调动。

　　短短一日之间，许都四面道路尽数被北疆大军封锁，水陆通路切断，内外隔绝，彻底沦为一座孤岛。

　　城头上，荀攸望着四面八方连绵不断的北疆营寨，长长一声叹息。

　　对方不急着登城猛攻，只是层层合围、稳步锁城，用意不言而喻。廖化想要长久围困，耗尽城中粮草、瓦解人心，以最小代价拿下都城，同时维持江南讯息隔绝，持续困住曹操主力。

　　荀攸心中已然洞悉对手筹谋，却不愿就此束手。思索一夜之后，他定下一套应对之策。

　　次日清晨，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荀攸不带重甲亲兵，只携两名随从，单人独骑出城，行至两军阵地中间的开阔平地，想要与廖化当面对话。

　　北疆营中士卒立刻戒备，长枪林立，牢牢守住阵线。消息迅速传至中军高台。

　　廖化得知荀攸孤身前来，并未派遣兵马包围，独自策马，缓缓行至旷野中央，与荀攸遥遥相对。

　　秋风掠过原野，吹动二人衣袍。

　　荀攸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清晰：“廖公坐拥幽、冀、兖三州之地，兵强马壮，为何无端兴兵，进犯中原，威逼帝都？”

　　廖化目光平和，缓缓作答：“天下纷乱二十余年，诸侯割据，战火连年，百姓流离。曹操挟制天子，连年征伐不休，江东战事迟迟难了，中原百姓饱受徭役、赋税重压。我举兵南下，只为扫平割据，终结乱世，使四海重归安定。”

　　“公此言大谬。”荀攸微微摇头，“丞相奉天子之命征伐四方，意在一统海内。如今大军围困柴桑，攻破江东指日可待，大业将成。公骤然起兵北地，倾覆州县，便是祸乱天下。倘若强攻许都，屠戮帝都，千秋之下，难逃逆臣骂名！”

　　廖化淡淡一笑：“大业，从来不是单单依靠连年征战换来。曹操一心想要吞并江东，尽数抽调精锐滞留大江，放任腹地虚空，本就是取舍失当。今日中原动荡，根源由来已久，并非我一人挑起。”

　　二人一问一答，言语交锋，各持道理，谁也难以说服对方。

　　荀攸本意想要借君臣大义、舆论人心牵制廖化，逼迫对方暂缓攻势，为曹操争取回师的时间。可几番交谈之后，他清楚廖化心志坚定，早已看透全盘局势，空洞的说辞难以动摇对方决断。

　　一番对峙过后，二人各自调转马头，分道返回。

　　回到城头，荀攸神色愈发凝重。他清楚言语辩论无法退敌，只能回归城内，继续督促守军加固城防，整顿粮草，死守城池。

　　北郊北疆大营之内，诸将纷纷进言，恳请早日发起强攻，一举攻破许都。

　　高顺抱拳请令：“主公，许都守军兵力薄弱，人心浮动。我领陷阵营配合重型军械，择一处城墙全力猛攻，不出数日便可破城。”

　　张辽亦上前附和：“只要切断城内所有补给，不消一月，城中粮草耗尽，荀攸必然支撑不住。”

　　廖化摆了摆手：“不必急于一时。持续围困，静观城内变化。特战营继续联络城中士族，慢慢瓦解守军士气。我们耐心等候，不必冒险强攻。”

　　大军就此开启长期对峙。

　　北疆营寨层层环绕许都，铁骑日夜巡弋，步军严守各处壁垒，重型军械静静列于高地，锋芒暗藏，却始终不曾掀起大规模厮杀。

　　城内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粮草消耗持续加剧，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不少世家大族暗中互通消息，不愿卷入战火，纷纷派人出城接洽北疆大营，只求城破之后保全宗族性命。

　　荀攸竭力压制城内暗流，斩杀数名私通城外的官吏，想要震慑人心，可大势在前，收效甚微。

　　同一时刻，天下其余各方依旧被重重讯息阻隔。

　　江南柴桑城外，曹操依旧督率大军持续围城，日夜筹划攻破城池，收取江东六郡。偶尔听闻北疆有些零星兵马调动的传闻，只当作边境小规模骚乱，不曾放在心上，丝毫不知许都已经陷入重围，北方基业濒临倾覆。

　　荆南桂阳，刘备、诸葛亮稳守属地，日夜探查曹吴战局动向，目光始终聚焦长江沿线，对于中原发生的惊天变局，所知寥寥。

　　许都孤城内外，一静一动，暗藏滔天风云。

　　荀攸凭借一己智谋，苦苦支撑摇摇欲坠的帝都防线；廖化十万雄师围城对峙，稳扎稳打，静待城内人心自溃。

　　中原大局，悬于这座孤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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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转悠到太阳落山，才收手停下，找到之前遇到过的一条山间溪流，在旁边找了块平地，决定在此安营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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