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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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司法宫后场的四国法官休息室里。

  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飘着高档雪茄和劣质伏特加混合的浑浊气味。美国、苏联、英国、法国的法官和检控官们围坐在一张长条橡木桌前。

  这是最后一场闭门会议。

  卷宗堆得像座小山,关于如何处理前面那一排名字,大家其实早就没有悬念。

  绞刑,全票通过把这群坐在地堡里动动嘴皮子就葬送几千万条人命的纳粹首脑,用一条粗麻绳吊在半空中踢腿,这是人类社会能给出的最正常的交代。

  但当卷宗翻到中间偏后的某一页。

  卡尔·鲍尔。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四个大国的法官们,在如何处决这个中层战犯的问题上,卡壳了。

  美国主审法官弗朗西斯·比德尔把手里的古巴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眉头锁得很深。

  “先生们。”

  比德尔用指关节敲了敲那份厚达几百页的履历。

  “关于鲍尔,我知道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战犯从东线到柏林,他手上的血洗不干净。但按照国际军事法庭的程序潜规则,他不过是个基层的党卫军旗队长,没进过统帅部,没参与过任何战略决策。”

  他环视一圈。

  “我们为前面那些内阁部长和元帅准备的最高级别绞刑架,似乎并不适合他,把他和戈林他们挂在一排,有些抬举他了。我提议,将他单独移交盟军战区法庭,按照普通的军事条例,执行枪决。”

  比德尔的话音刚落。

  英国法官劳伦斯勋爵和法国法官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西方司法体系看来,让一个上尉军衔打底、靠硬熬熬上去的中级军官,享受历史

  一声脆响,敲碎了满室死寂。

  记者席上还没反应过来。几名西方记者的钢笔停在半空,满脸错愕。

  什么。

  枪决。

  一个背负着最高罪恶级别的屠夫,一个在庭审期间嚣张到把所有人脸皮都扯烂的变态。为什么没有和其他首脑一起送上屈辱的绞架,反而获得了作为军人最传统的、保留了尊严的死法。

  但是,还没等记者们发出质疑的低呼。

  前排被告席上。

  凯特尔猛地从木椅上弹了起来。那具因为恐惧而发抖的苍老身躯,在此刻爆发出了极度不甘的愤怒。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耳机,面孔扭曲,青筋暴突。

  “我抗议。”

  凯特尔声嘶力竭的咆哮声直接穿透了隔音板,德语的爆破音在大厅里疯狂回荡。

  “这完全是个天大的笑话,我是一名德国国防军的正牌元帅,我曾经指挥着数百万军人。”

  凯特尔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我要求像一个军人一样死去。我要求枪决。”

  他转过身那根颤抖的手指狠狠指向坐在后排角落里、一脸平淡的丁修。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他不过是一条在泥坑里打滚的党卫军贱狗,一个只会服从杀人命令的底层垃圾。他尽然能得到体面的子弹。”

  “而我。帝国的最高统帅却要像一个最卑劣的盗贼一样被套上绳圈踢腿吊死。”

  “这绝不公平,我不接受。”

  旁边的约德尔也红了眼。跟着站了起来。双手砸在前面的木栏杆上。

  “这是法庭的耻辱,这是对正规军阶级的极端羞辱,他一个尉官起步的兵痞凭什么有这种优待。”

  那些原本低头等死的大人物们,此刻就像是被抢走了最后一块遮羞布的野兽。在这个连命都要保不住的时刻,他们对于死法体面与否的偏执和嫉妒,彻底刺穿了理智。

  前排乱作一团。宪兵握紧警棍上前,准备用武力强行按住这些发疯的囚犯。

  就在这时。

  “都他妈给我闭嘴。”

  一声裹挟着雷霆般狂怒的俄语咆哮。在法庭扩音器里炸响。

  苏联首席检察官罗曼·鲁坚科,大跨步从原告席后面走出来。站在法庭的中央。

  他那魁梧得像铁塔一样的身躯死死挡住了凯特尔的视线。

  那双冷酷嗜血的眼睛里全是讥讽。

  “你问凭什么。”

  鲁坚科直接冷笑出声,完全无视了什么所谓的法庭礼仪。毫不掩饰话语里的恶毒。

  “凭什么,就凭他在东线的冰窟窿里啃着发霉的烂皮带硬抗的时候,你还在温暖的柏林地堡里喝着热咖啡找妓女跳舞。”

  全场被鲁坚科的脏话惊得鸦雀无声。

  他大步走到凯特尔面前,隔着木栅栏,手指几乎要戳进这位元帅的眼珠子里。

  “他是个混蛋,是个满手鲜血的恶魔,但他整整四年没有退过后方一步。”

  “他踩在满是断肢内脏的战壕里端着滚烫的机枪和我们的近卫军面对面拼刺刀,他是一个把命全都砸在战场上的纯粹狂徒。”

  鲁坚科咬着牙,眼神里全是那种老兵对懦夫的极度蔑视。

  “苏维埃红军只尊敬真正流过血的对手。”

  “哪怕他十恶不赦,他的死法也配得上几颗滚烫的子弹。”

  鲁坚科转过头,那目光扫过前排的所有德国高官,像在看一堆发臭的烂肉。

  “至于你们。”

  “一群从头到尾连前线的一滴血都没摸过,只会在地堡里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发疯比划的窝囊废。”

  “一群在战败后脱掉军装想溜的投机政客。”

  “你们哪来的脸面要军人的死法。”

  “你们这帮虚伪透顶的懦夫,只配套上那根发臭的麻绳像条死狗一样被吊死在半空中甩舌头。”

  凯特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张着嘴,脸色惨白。彻底瘫坐在了木椅上,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丁修。

  从头到尾冷眼旁观着这场由于自己死法而引发的荒诞内讧。

  听着鲁坚科那段字字泣血、杀伤力爆表的疯狂输出。

  一直面如平湖的他,肩膀轻微地抖动了两下。

  实在没忍住。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甚至开始有些干些苏联人了。

  法警将发呆的凯特尔按回原位,法官匆忙敲下木槌宣布休庭。

  一切终于彻底清算。

  ……

  天刚蒙蒙亮。

  纽伦堡城外,一处被废弃采石场改建的荒凉战地靶场。

  寒冷的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白色的沙土,整个天地都是一种发沉的发暗色调。

  几辆带着篷布的军用吉普车碾过碎石路,在靶场中央急刹停住。

  车门拉开。

  丁修被几名美军宪兵粗暴的推下车。

  他穿着那套灰黑色的囚服迎着刺骨的风,站在了一根满是弹孔和暗红色血痂的粗大木桩前。

  距离木桩十五米外。

  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苏联近卫军士兵。

  足足十二个人。穿着厚重的黄褐色粗呢大衣,头戴钢盔。

  每个人的眼神都死死盯着前方的那个走下车的战犯,里面燃烧着根本无法掩饰的深仇大恨。

  他们是主动向统帅部请缨来执行这场枪决的。

  为了那些死在斯大林格勒、死在库尔斯克、死在柏林废墟里的成千上万个同袍兄弟。

  他们要亲自用子弹送这个东线最可怕的死敌最后一程。来清算这四年的全部血债。

  没有记者。没有镁光灯。

  这是一场纯粹属于军队,属于生死宿敌之间闭门的私下决绝。

  一名苏军内务部的高级少校走到丁修面前拿出一块黑色的不透光头罩。

  “按照程序,我们要把你的脸蒙上。”

  少校的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任何起伏。

  丁修看着那个头罩,偏了偏头。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惧色,平静得像一滩结冰的死水。

  “不用了。省去这一步吧。”

  丁修微微扬了扬下巴。

  “我看了一路的烂泥和死尸,不想在最后一刻,还要盯着一块黑布看。”

  “我想看看这些子弹,是怎么飞过来的。”

  少校盯着丁修看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光芒。

  然后他收回了那个黑色头罩,没有强求,转身退到行刑队的侧面。

  丁修转身,将后背重重靠在那根粗糙冰冷的木桩上。

  前方十五米外。

  那名苏军少校拔出腰间的托卡列夫手枪,高高举起。

  用粗犷低沉的俄语大声喊出最后的口令。

  “预备——”

  哗啦。

  十二名近卫军士兵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十二把修长的莫辛纳甘步枪在灰白色的晨光中同时端平。

  十二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锁定了木桩前那个男人的心脏。

  这排场,物理超度绝对够力道。没有任何偏差的可能。

  丁修看着那些指着自己的枪管边缘散发的冷光。

  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

  在那几分之一秒的空挡里。

  他觉得这四年真的很像一场噩梦现在这口憋在胸腔里的、充斥着整个时代浓烟味道的烂气,终于可以完完整整地吐出来了

  再见。烂透了的世界。

  少校的手臂用力向下一挥。伴随着撕裂长空的怒吼。

  “开火!”

  砰!

  十二声枪响,汇聚成一道沉闷得如同雷暴般的震天巨响,在空旷的采石场里疯狂回荡。

  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误地撞进胸膛。

  肉体在动能的冲击下猛地向后砸在木桩上。

  剧痛只有瞬间,随后便是无边的漆黑。

  一切终于彻底清零。

  【接下来就是两章反应,然后把我自己原先的结局放出来,本书就结束了,大概31号就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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