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李斯谏言

　　咸阳的清晨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李明站在府邸的庭院里，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却是一片沉重。昨夜与嬴政的那番对话，让他意识到这位年轻君王心中的裂痕正在扩大。

　　“大人，”老忠轻手轻脚地走来，“李斯大人一早就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李明心中一凛，这么早来访，必是有要事。

　　前厅里，李斯来回踱步，面色凝重。见到李明，他立即迎了上来：“李大人，昨夜陛下又召见我了。”

　　“所为何事？”

　　“还是关于六国贵族的事。”李斯压低声音，“陛下对昨日朝会上的反对声音很不满，特别是对你我的劝谏。”

　　李明示意李斯坐下：“李大人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李斯苦笑，“只是觉得，若是再一味反对，恐怕会适得其反。不如...我们主动提出一个方案，既能满足陛下对安全的顾虑，又能尽量减少对民生的影响。”

　　李明沉吟片刻：“李大人说得有理。不知可有具体想法？”

　　李斯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我昨夜草拟的奏章，建议对六国贵族实行分级管理。重点监视那些确有反叛嫌疑的，而对普通贵族则放宽限制。”

　　李明仔细阅读着竹简，眉头渐渐皱起：“李大人，你这方案虽好，但‘重点监视’这一条，执行起来恐怕会变成人人自危的局面。”

　　“那依李大人之见？”

　　“不如改为‘重点安抚’。”李明放下竹简，“对那些愿意归顺的贵族给予优待，让他们成为表率。人心都是向利的，见有人得了好处，自然会有更多人效仿。”

　　李斯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新思路。只是...陛下现在的心态，恐怕难以接受如此怀柔的做法。”

　　就在这时，云娘匆匆走进来：“两位大人，刚得到消息，陛下今日未上早朝，据说是在寝宫大发雷霆。”

　　李明与李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所为何事？”李明问道。

　　云娘低声道：“昨夜有刺客试图潜入咸阳宫，虽然被侍卫及时发现，但陛下受惊不小。”

　　李斯脸色一变：“这下糟了。陛下本就疑心重重，此事更是火上浇油。”

　　李明当机立断：“李大人，我们立即进宫。必须在陛下做出极端决定前，让他冷静下来。”

　　咸阳宫内，气氛格外凝重。侍卫比平时多了数倍，每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盘查。

　　嬴政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见到李明和李斯，他冷冷地说：“二位爱卿来得正好。昨夜又有人想要朕的性命，你们还有何话说？”

　　李斯抢先一步跪下：“陛下，臣等正是为此事而来。臣以为，当立即加强对六国贵族的管控，以绝后患。”

　　李明心中暗叫不好，李斯这是见风使舵，改变了立场。

　　果然，嬴政的脸色稍霁：“李爱卿总算明白朕的苦心了。那么李太师呢？你还坚持你那套怀柔之策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明身上。殿内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李明缓缓跪下：“陛下，臣依然认为，严刑峻法并非上策。”

　　“哦？”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你说，昨夜之事该如何解释？”

　　“陛下，”李明抬起头，目光坚定，“正因为有人行刺，才更不能采取过激措施。若因此事而严惩所有六国贵族，岂不是正中那些真正反叛者的下怀？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挑起陛下与六国贵族之间的矛盾啊！”

　　嬴政猛地站起：“你的意思是，朕应该忍下这口气？”

　　“非是要忍，”李明不卑不亢，“而是要明智应对。惩治真凶，安抚无辜，这才是明君之道。”

　　李斯在一旁插话：“李太师此言差矣。如今局势动荡，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若因怀柔而酿成大祸，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李大人，”李明转向李斯，“你可知道，若是按你的建议行事，将有多少无辜者受牵连？又将激起多少新的仇恨？”

　　“够了！”嬴政大喝一声，“你们当朕的朝堂是市井吵架的地方吗？”

　　两人连忙请罪。

　　嬴政踱步到窗前，望着宫外的咸阳城。良久，他缓缓开口：“李斯，拟旨。”

　　李斯赶紧准备好笔墨。

　　“即日起，十二万户六国贵族，限三月内迁至咸阳。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李明的心沉了下去。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陛下...”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李太师不必多言。”嬴政打断他，“朕意已决。你若不愿执行，自有愿意之人。”

　　这话中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李明知道，此刻再劝已经无益，反而可能让自己失去进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退出宫殿时，李斯快步跟上李明：“李太师，方才在殿上，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太师理解。”

　　李明看着李斯，忽然觉得这位同僚变得陌生起来：“李大人为官之道，李某不敢苟同。”

　　回到府中，李明立即召集家人和亲信。

　　“迁徙令已经下达，”李明面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尽量减少这场灾难的后果。”

　　新宇第一个站出来：“大哥，我已经联络了几位重要的工匠，可以让他们以技术人才的名义暂缓迁徙。”

　　李月担忧地说：“我在太医署听说，很多六国来的医者都准备逃离咸阳了。若是他们都走了，百姓看病可就难了。”

　　云娘补充道：“我这边也得到消息，一些六国贵族已经在暗中联络，准备抵抗迁徙令。”

　　李念和新阳站在一旁，脸上都带着忧虑。他们这一代人生长在秦国，对六国没有父辈那样的仇恨，更能理解这场迁徙将带来的痛苦。

　　“父亲，”李念说，“我在邯郸为官时认识不少赵国的士人。他们中很多都是真心归顺的，若是被强行迁徙，恐怕会寒了他们的心。”

　　新阳也说道：“我在燕地推广农具时，那些燕国贵族其实帮了不少忙。若是把他们全都迁走，当地的农业生产肯定会受影响。”

　　李明听着众人的汇报，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新宇，你立即以工部的名义，列出必须保留的技术人才名单。特别是那些掌握独特技艺的工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

　　“李月，你去太医署，以防治瘟疫为由，请求暂缓医者的迁徙。”

　　“云娘，你继续监视那些准备抵抗的贵族，但要记住，我们的目的是化解冲突，不是镇压。”

　　安排完这些，李明独自走进书房。他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既不能公然违抗王命，又要尽可能减轻迁徙令的危害。

　　夜深人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李月端着一碗羹汤走了进来。

　　“大哥，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李月将汤碗放在桌上，“事情总要一件件解决，别太勉强自己。”

　　李明叹了口气：“月儿，你可知道，这场迁徙将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十二万户，近百万人口，被迫离开故土。这一路上，不知会有多少人死在途中。”

　　李月在他对面坐下：“我明白大哥的忧虑。但既然无法阻止，我们只能尽力减轻他们的痛苦。”

　　“你说得对。”李明振作精神，“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明日早朝，我会再次进谏，请求完善迁徙的细则。”

　　李月担忧地说：“可是陛下正在气头上，大哥若是再反对，恐怕...”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李明坚定地说，“这是我的责任。”

　　窗外，咸阳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这座即将成为帝国首都的城市，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革。而李明，这个来自现代的穿越者，正在用他的方式，悄悄改变着历史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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