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水银之谜

　　初夏的午后，李月正在太医署整理新到的药材。自从统一计量标准后，她要求所有药材都必须严格按照新制称量，这让她工作量增加了不少，但也避免了因计量不准导致的药效差异。

　　夫人，这是骊山工地送来的药材清单。一个医官捧着竹简进来，他们说有几个工匠出现头晕、手颤的症状，请求增派医官。

　　李月接过竹简细看，眉头渐渐蹙起：这些症状...持续多久了？

　　据报已有月余，起初只有两三人，现在增加到十几人。医官回道，当地医官开了安神汤，但效果不佳。

　　李月沉思片刻：准备车马，我要亲自去骊山看看。

　　当她抵达骊山陵墓工地时，新宇正在检查主墓室的通风系统。见到妻子突然到来，他有些惊讶：月儿，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工匠生病，我来看看。李月直接问道，这些病人都在哪里工作？

　　新宇指向陵墓深处：大部分都在地下墓室工作，特别是水银灌注的区域。

　　李月心中一沉：带我去看看。

　　进入地下墓室，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尽管新宇改进了通风系统，但水银特有的金属味仍然挥之不去。李月仔细观察正在工作的工匠，发现不少人面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停下手中的活计。李月对一个正在搅拌水银的工匠说，伸出舌头让我看看。

　　工匠依言照做，李月发现他的舌苔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她又检查了几名工匠，症状大同小异。

　　这是水银中毒。李月对新宇说，必须立即停止水银作业，所有接触过水银的工匠都要接受治疗。

　　新宇面露难色：可是陛下特别重视水银墓室...

　　人命关天。李月态度坚决，你现在就带我去见负责的工师。

　　在工师的陪同下，李月查看了水银储存和使用的全过程。她发现尽管新宇采取了防护措施，但工匠们在操作时仍然会直接接触到水银蒸汽，特别是灌注过程中，大量的水银暴露在空气中。

　　立即停止所有水银作业。李月下令，所有出现症状的工匠转移到通风处休息，我这就配药。

　　当晚，李月在临时搭建的医棚里忙碌到深夜。她根据现代对汞中毒的理解，配出了解毒汤剂，同时让工匠服用绿豆汤加速排毒。

　　夫人，这样真的能治好吗？一个年轻工匠虚弱地问。

　　李月温和地点头：只要及时治疗，注意防护，会好转的。但你以后不能再接触水银了。

　　深夜，新宇来到医棚，看到李月还在忙碌，心疼地说：月儿，你去休息吧，这里让医官照看就好。

　　李月摇头：这种病症他们不熟悉，我必须亲自观察疗效。她放下药碗，严肃地看着丈夫，新宇，水银的毒性远超你的想象。即使有通风系统和面罩，长期接触仍然危险。

　　新宇叹气：我知道。但这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的旨意重要，工匠的性命就不重要吗？李月难得地提高了声音，你看看这些工匠，他们都有家人老小。若是倒在这里，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新宇沉默片刻：我已经向陛下建议减少水银用量，也改进了防护措施。

　　这还不够。李月说，我建议完全停止使用水银。或者至少找到替代品。

　　替代品？新宇若有所思。

　　次日清晨，李月正在检查病人情况，李明突然到来。

　　月儿，听说你下令停止了水银作业？李明问道，语气中带着担忧。

　　是的。李月坚定地回答，再继续下去，会有更多工匠中毒。

　　李明沉吟道：我理解你的担忧。但这是陛下的特别要求，贸然停止恐怕...

　　哥哥，你常说要体恤百姓。李月打断他，这些工匠也是大秦的子民。若为了帝王的陵墓而牺牲他们的性命，这与暴政何异？

　　李明被问得哑口无言。良久，他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们一起想办法。

　　三人在工棚中商议对策。新宇提出：或许我们可以用其他材料模拟水银的效果。比如用锡箔反射光线，制造类似的流光效果。

　　李月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既满足了陛下的要求，又避免了毒性。

　　李明却摇头：陛下特别指定要用水银，是因为方士说水银可以保持尸体不腐。这个理由，我们很难反驳。

　　水银确实有杀菌作用，但也会挥发中毒。李月说，我可以向陛下说明，长期接触水银反而对守陵人有害。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李大人，新大人，陛下驾到！

　　嬴政突然到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当他得知水银作业被停止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谁给你们的权力擅自停工？嬴政的声音冰冷。

　　李月挺身而出：陛下，是臣妾下令停工的。水银毒性太强，已经有多名工匠中毒。若继续使用，恐怕...

　　恐怕什么？嬴政打断她，建造陵墓，本就难免伤亡。

　　陛下！李月跪倒在地，这些工匠都是大秦的子民。他们为帝国建设驰道、长城，如今又要为陵墓献出生命。臣妾斗胆请问，帝国强盛，难道不是为了百姓安康吗？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为李月捏了一把汗。

　　出乎意料的是，嬴政并没有发怒。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李月，你起来说话。

　　李月起身，仍然坚定地看着帝王。

　　你说得对。嬴政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疲惫，朕统一六国，是为了结束战乱，让百姓安居乐业。但登基以来，各类工程确实耗费了大量民力。

　　他转向新宇：新宇，你可有替代之法？

　　新宇连忙回答：臣建议用锡箔代替部分水银，既能营造流光效果，又无毒害。还可以在墓室中放置天然香料，既防腐又芳香。

　　嬴政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水银用量再减三成，重点做好防护。

　　圣旨一下，工匠们无不感激涕零。李月继续留在骊山，专门为中毒的工匠治疗，同时制定了更严格的安全规范。

　　三天后，当李月准备返回咸阳时，新宇拉住她的手：月儿，这次多亏了你。我太专注于技术问题，却忽略了最基本的安危。

　　李月温柔地笑了：你负责让技术进步，我负责守护使用技术的人。我们各司其职，这样很好。

　　望着妻子离去的背影，新宇深深体会到，技术再先进，也必须以人的福祉为前提。这个认知，将影响他今后的每一个决策。

　　而在返回咸阳的马车上，李月也在思考。她意识到，要真正保护百姓，不能只靠事后治疗，更要从源头上预防。她决定向太医署提出建议，为所有大型工程配备专职医官，定期检查工匠健康状况。

　　骊山的经历让她明白，在这个伟大的帝国里，每一个生命都值得珍视。而她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些平凡却珍贵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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