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民力透支

　　阿房宫工程启动的第三天，李明在府中书房内伏案计算。竹简铺满了整张书案，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项工程所需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驰道工程征发民夫十五万，骊山陵墓十二万，长城加固八万，渭河治理六万...李明一边计算一边低语，眉头越皱越紧，如今再加上阿房宫预计需要的十万工匠...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些数字背后，是数十万家庭的劳力被征调，是农田荒芜的风险，是民间日益积累的怨气。

　　父亲，您找我？李念推门而入，看到满案的竹简，立刻明白了父亲在为何事忧心。

　　你来看看这些数字。李明指着竹简，若将所有工程所需民力相加，几乎达到了关中青壮年男子的七成。这还不算日常的农事和手工业。

　　李念仔细查看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确实太过沉重。虽然新宇姑父在设计阿房宫时已经尽量考虑节省民力，但多项工程叠加，百姓实在难以承受。

　　正是如此。李明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陛下急于在生前完成这些宏伟工程，却忽略了民力的极限。长此以往，恐怕会重蹈当年修建郑国渠时的覆辙。

　　李念想起小时候听父亲讲过的故事：秦国修建郑国渠时，因过度征发民力，导致多地发生小规模暴动。虽然后来渠道修成，为秦国带来了巨大利益，但过程中的代价同样惨重。

　　父亲打算如何进谏？李念问道。

　　李明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必须让陛下明白，民力如同弓弦，拉得太满就会断裂。我准备上书，请求放缓部分非紧急工程的速度，或者暂缓一些工程的开工。

　　但陛下向来不喜听人劝阻工程之事。李念担忧地说，李斯丞相等人更是常常迎合上意，主张加快工程进度。

　　这正是难处所在。李明叹息一声，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接下来的两天，李明闭门不出，精心准备奏章。他不仅计算了民力消耗的数据，还收集了各郡县上报的民生状况：陇西郡因劳力不足导致春耕延误，巴郡因铜矿事故民心不稳，齐地因海运工程导致渔民生计受影响...

　　第三天清晨，李明带着奏章进宫。

　　咸阳宫中，嬴政正在听取李斯汇报各地工程进展。

　　陛下，驰道工程进展顺利，预计明年可连通燕齐；骊山陵墓主体已完工三成；阿房宫地基工程昨日开工...李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嬴政满意地点头：诸位爱卿辛苦了。大秦伟业，正需此等速度。

　　这时，李明出列躬身：陛下，臣有本奏。

　　嬴政看向李明：李爱卿有何事？

　　李明双手呈上奏章：臣近日核算各项工程所需民力，发现已近关中青壮七成。长此以往，恐伤农事，动摇国本。恳请陛下放缓部分工程进度，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李斯眯起眼睛，其他大臣也都屏息凝神，等待皇帝的反应。

　　嬴政面无表情地接过内侍转呈的奏章，快速浏览后，声音冷了下来：李爱卿是在指责朕劳民伤财？

　　臣不敢。李明不卑不亢，臣只是以为，治国如驾车，须知进退。如今大秦初定，民心未附，若过度征发，恐生变乱。

　　变乱？嬴政冷哼一声，六国已灭，天下归一，何人敢生变乱？

　　李斯趁机上前：陛下，李太师此言未免危言耸听。大秦工程，皆为国家长远之计。驰道连通四方，陵墓彰显威仪，阿房宫更是帝国象征。些许民力消耗，何足挂齿？

　　李明转向李斯：丞相可知，关中已有农户因缺乏劳力而延误农时？巴郡铜矿事故后，矿工家属至今未得抚恤？齐地渔民因海船征用而断了生计？

　　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李斯不以为然，为大秦伟业，个人得失何足道哉？

　　民为邦本，本国邦宁。李明引用了一句古语，若根基动摇，伟业何存？

　　嬴政突然拍案而起：够了！

　　殿内众人齐齐跪倒。嬴政环视群臣，最后目光落在李明身上：李爱卿，朕知你体恤百姓。但大秦伟业，岂能因小失大？这些工程，必须按期完成。

　　李明抬头，还想再谏，但看到嬴政坚决的眼神，知道今日已无法挽回，只得叩首：臣...遵旨。

　　退朝后，李明心情沉重地走出宫殿。李斯从后面跟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李太师今日可是触了霉头。陛下雄心，岂是你我能够动摇的？

　　李明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李斯：丞相，你我也是从基层做起，应当知道百姓疾苦。为何今日位极人臣，反而忘记了根本？

　　李斯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时移世易，李太师。如今是大秦帝国，不是当年的小秦国了。陛下要的是万世基业，不是小恩小惠。

　　说完，李斯拂袖而去。

　　李明独自站在宫门外，望着咸阳街头来往的行人。他们中不少人是被征调民夫的家属，脸上带着忧虑和疲惫。

　　回到府中，李明立即请来新宇商议。

　　今日朝上，陛下没有采纳我的建议。李明将朝堂上的经过告诉了新宇。

　　新宇听后沉默良久：其实在阿房宫工地，我已经感觉到民力的紧张。昨日有工匠因过度劳累而昏倒，虽然月儿及时救治，但这种情况恐怕会越来越多。

　　我们必须想办法减轻百姓负担。李明坚定地说，即使陛下不采纳整体放缓的建议，我们也可以在具体执行上做些调整。

　　两人仔细研究了各项工程的进度要求，发现确实有些环节可以优化。

　　比如驰道工程，新宇指着地图，原先计划是全线同时开工，但如果改为分段施工，就可以轮流使用同一批民夫，减少总征发人数。

　　这个想法很好。李明点头，还有骊山陵墓，内部的精细雕刻可以放缓速度，先完成主体结构。阿房宫也可以先完成主殿，配殿稍缓。

　　但陛下要求三年完成阿房宫主体...新宇担忧地说。

　　我会再找机会向陛下进言。李明说，至少争取将一些非紧急的工程延后。

　　当晚，李明在灯下重新修改奏章。这次他不再直接要求放缓所有工程，而是提出了具体的优化方案：分段施工、轮流征发、优先保障农时...

　　李念悄悄走进书房，为父亲端来一碗羹汤：父亲，您已经忙碌了一整天。

　　李明接过汤碗，叹了口气：念儿，你可知道，为父今日在朝堂上为何要坚持进谏？

　　李念在父亲对面坐下：因为民心向背，关系国家存亡。

　　不错。李明欣慰地看着儿子，你记得我们穿越而来的初衷吗？不只是为了帮助秦国强大，更是为了让这个时代的百姓过得更好。若为了帝国的虚荣而耗尽民力，那就违背了我们的初心。

　　可是陛下似乎不理解父亲的苦心。

　　陛下有他的考量。李明轻叹，统一六国后，他急于巩固帝国，证明自己的功业。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作为臣子，我们有责任提醒他注意限度。

　　第二天，李明再次求见嬴政。这次他带去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卷绘有各地民生状况的图册。

　　陛下，这是臣派人绘制的关中农事图。李明展开图卷，红色标记的是因劳力不足而荒芜的田地，黄色是收成减半的区域...

　　嬴政仔细观看图卷，久久不语。

　　陛下，臣并非反对各项工程。李明诚恳地说，只是希望能在保障民生的前提下，合理安排进度。譬如在农忙时节减少征发，农闲时加大力度；或者将一些非紧急工程延后一两年...

　　嬴政抬起头，目光复杂：李爱卿，你可知道，朕为何急于完成这些工程？

　　臣愚钝。

　　因为朕的时间不多了。嬴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朕要在大限之前，为子孙后代奠定万世基业。

　　李明心中一震，终于明白了嬴政的急迫从何而来。这位千古一帝，已经在为身后事做准备。

　　但是陛下，李明轻声说，万世基业，不仅需要宏伟工程，更需要稳固的民心啊。

　　嬴政沉思良久，最终挥了挥手：你的建议，朕会考虑。退下吧。

　　走出宫殿时，李明知道，这场关于民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但他坚信，只要坚持不懈地进谏，总有一天能够打动这位固执的帝王。

　　而在咸阳宫的深处，嬴政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初具规模的阿房宫地基，心中第一次对自已的步伐产生了疑问。
　　http://www.bixia5.cc/book/67617/97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bixia5.cc。笔下中文网手机版阅读网址：http://m.bixia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