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事故

　　祁珝回来之后，没有因为账目的事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在理账。

　　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账目被重新理清，他发现里面涉及到的，并不止单一种材料，还有其他。

　　手法相同，从账目上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也证实了祁珝的猜想，对方并不是只有个别人，这个团伙的数量，不会少，可能牵扯的官署也不少。

　　抬头看向徐礼他们，一个个都在埋头苦算，不知道他们手上整理的账目有没有问题，如果有，他们看出来了吗？

　　这时一官吏从外面进来，朝着祁珝拱手。“大人。”

　　“什么事？”

　　官吏说道：“大人，是这样的，将作监那边来人说，长秋殿主殿与两侧殿之间的长廊营建完毕，请工部司验收。廖大人那边人手不够，想抽萧主事过去。”

　　“将作监……”祁珝口中喃喃，低头看了一下账本。

　　无论是木料、砂石还是砖瓦，这上面报得最多的，便是将作监。

　　“大……大人若是忙的话，廖大人也说，可以再推迟一点。”官吏以为这位爷不乐意，随即说道。

　　祁珝却是抬手说道：“哎，长秋殿可是大事，老萧陪我去一趟吧。”

　　“好，好的大人。”官吏也没想到，这位爷这么好说话，他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带着人，祁珝便去了长秋殿。

　　虽然只过去几日，但跟上次相比，长秋殿的确营造得更加迅速，更加完整，部分区域的竹排山已经开始拆除，能够窥探得殿中一角。

　　将作监的监作迎上来，笑着将祁珝他们引路到需要验收之处。

　　“大人，何少监这几日忙碌得很，现在还没过来，还请大人多担待。”

　　祁珝挥挥手，不在意说道：“无妨，何大人也是勤于公事，不过是验收之事，也没必要特意让何大人过来一趟。”

　　“谢过大人了，大人这边请。”监作连忙表示谢意，在前面引路，将人带到了长廊之处。“大人请随意，我去让人准备茶水。”

　　说着告辞离开。

　　验收的事情，那肯定是萧正平干的，也不用说，他自己就已经很熟路的去问相关部门营造负责人拿验收文书，开始查验。

　　祁珝也只是观察般的这里捏一下，那里拍一拍，好让他看上去自己不是来走过场的。

　　偶尔目光也会看向堆在一起的原料，不过倒是看不出什么。

　　“大人，您来了。”一道声音，将他视野拉了回来，侧过去一看，发现是上次来时与之闲聊的那几个匠人。

　　祁珝还记得他们的名字，“老冯头、老常头，是你们啊。”

　　几个匠人一脸憨笑，平日里他们见到这些官员，都是不太敢靠近的，更别说跟他们说话了，但这位年轻官员，上次跟他聊过，发现人挺好的，也没什么架子，正好遇到，便过来打个招呼。

　　“正歇着脚，没想到又遇到了大人，跟上次一样呢。”老冯头笑着说道。

　　验收没他啥事，祁珝便跟他们聊起来，“还真是一样，倒是有缘，最近怎么样？”

　　“还行，发工钱了，扯了点布，给孩子他娘做两身新衣裳，臭小子一直吵着说要在纸上写字，在沙盘和地上不一样吗，准备再给他弄点纸。”老冯带着喜意说道，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溢出来了。

　　虽然嘴上喊着臭小子，一副埋怨的样子，但明眼人能看出，他有多么疼爱自己儿子家人。

　　老常和其余几个匠人也是七嘴八舌说着，彼此之间还会互相笑话，他们都是同一条村子过来的，也是非常熟悉。

　　几人就这么在长廊边上说着话。

　　在不远处，刚去准备茶水的监作看到这一幕却是皱起眉头，特别是看到老冯头跟祁珝聊天时，更是紧张。

　　在他身边的另外一名监作也是看到了，脸色凝重说道：“那不是大人说要处理掉的人吗，怎么会认识齐王世子？！要是他将昨晚看到的事说出去，我们那可就完了！”

　　“不能再等了，赶紧去准备，让他马上闭嘴。”

　　两人商量完毕，一个往后跑去，另一个调整自己的情绪，缓缓来到祁珝面前，看了一眼老冯头他们，“大人，可是他们冲撞了大人？”

　　“没有，只是跟他们闲聊。行了，老冯头，你们去休息吧。”祁珝对他们说道。

　　老冯头他们见将作监的官员来了，也有些拘束，连忙点点头，便走了。

　　接下来的时间，验收长廊，祁珝就在一旁看着。

　　工程没什么问题，用料扎实，实实在在的体现了将作监匠人的实力。

　　确认无误后，在文书上签字，就准备回去了。

　　也就是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往后看去，只见主殿一角的竹排山倒塌，灰尘四起。

　　将作监的匠人一看，脸色煞白，“这是，排山塌了？”

　　慌乱声很快响起，周围的人在短暂惊吓之后，开始抢救。

　　“救人！救人！快，来人啊！”

　　“有人被困住了！”

　　呼天喊地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喊声也让祁珝反应过来，“快！过去救人！”

　　说着便往那边跑。

　　其余人也都迅速跟上。

　　在靠近之后能够看到，原本排列整齐的竹排山，已经是东歪西斜，只剩下底下的几层还竖着，其他的已经凌乱倒塌在地上。

　　萧正平拉住了祁珝，“大人、大人小心。”

　　还有一些上方断开的竹排在摇摇晃晃着，这位爷要是出事了，他估计得陪葬。

　　祁珝甩开他的手，见到过来的官吏还在发呆，喝道：“还愣着干嘛，救人啊！”

　　叱喝一声，他自己也上去清理竹排。

　　将作监的官员口中不停的喊着惨了惨了，抖着双手去清理。

　　萧正平也带着人，先将剩下的竹排山上断裂竹子清理下来，免得它们再倒下去。

　　倒塌的竹排山里面还混着砂石和砖瓦，一时之间也看到人在哪，只能是迅速清理。

　　祁珝与人合力将一块断裂的竹排山抬开之后，发现了倒在下面的几人。

　　其中一人，是老冯头……

　　人倒在瓦砾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将人搬了出来，放到一旁。

　　祁珝看着已经死去的老冯头，叹了口气，在不久之前，他们才刚刚一同聊过天，只过了短短的时间，却是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他感觉心里有点堵。

　　跟老冯头虽然只见过两面，要说很深的情谊，那没有。

　　但这个憨厚老实的汉子，的确让他留下了印象。

　　他的胸襟上鼓鼓的，祁珝拉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沓白纸，还有一支被包裹起来的毛笔。

　　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心里更是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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