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跟我一起沉入深渊吧

　　沈悠然依旧是那副模样，年轻、胆怯……还带着一天被溜两次的不满。

　　不过跟张庭宇刚一面对面，这些开门时展露出来的表情就都变成了震惊。

　　“你对我请你来很惊讶？”张庭宇抱着臂靠在椅背上，额头上的清凉保证了她的清醒。

　　“这倒不是，上午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肯定要收编我。”被安顿坐在张庭宇对面的女高中生说这话时，脸上多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骄傲。

　　可下一秒，这女孩的表情又晴转多云，像是发觉自己“僭越”了，手很快地捂住了嘴巴。“啊也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什么呢……姐姐你对我的好感度是0啊。”

　　我又不认识你，当然是0了……况且还要被作家折磨了一通，不是负数已经很好了。张庭宇默默想着。

　　“陌生人对你没好感有什么奇怪的？”

　　完全没发觉张庭宇在套话的沈悠然不服输地立刻反驳：“才不是呢，一般的陌生人初始都是10。”

　　张庭宇看着对方这迫不及待的模样，虽然很好玩，但她实在没精力再逗沈悠然了。“不兜圈子了，你上午说过想加入我们，我说过我在考虑。”张庭宇伸手碰了碰额头上的退热贴，指尖传来那种绒制的触感让她放松不少。“我考虑好了，我可以让你加入，但这不是我的决定，是你观测者的请求。”

　　沈悠然梗着脖子皱起了眉：“啥是观测者？”

　　接下来，张庭宇用尽可能简单的表述，给沈悠然解释了她需要知道的信息，也套了一些关于她游戏的情报，比如你以为是你在玩游戏但实际上是观测者在玩你、末日游戏的评分和等级机制、感染者相关情报以及她接下来关于黎宪文的部分行动计划。

　　沈悠然一直乖乖听着，表情也像晴雨表一样阴晴不定，先是怀疑人生，再是云里雾里，接着倒吸凉气，最后接受现实。

　　“还好……我有个靠谱的观测者……”张庭宇全说完时，沈悠然低声嘟哝。

　　“所以你明天的任务呢，就是帮我盯着黎宪文，以及会不会触发什么剧情，如果出现选项，你得想办法隐晦地告诉我。”

　　“这好难啊……当着人家的面我怎么说啊？”

　　“就拉着我说想要去洗手间。”

　　“这么简单？”

　　“嗯。”

　　就在这时，张庭宇始终盯着的门开了。

　　清汤面的清香弥漫在房间里，惹得沈悠然咽了口口水。

　　“那就这样？”张庭宇看着被党飞鹏摆在面前的面。底汤清亮，上头点缀着菠菜和去了皮的西红柿，热气腾腾，只是看着，就带走了她一半的疲惫。

　　但沈悠然的屁股像粘在了椅子上，不知是不是没听出张庭宇的逐客令，一动没动。

　　张庭宇没听到动静，抬头时发现这女孩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面条。

　　避难所里的伙食应该还不错来着，只是平时主食以清粥和馒头为主，比较节省原材料。

　　不等张庭宇开口，沈悠然就满脸堆笑：“姐姐，能不能给我也煮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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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了面，在周禾和胡俊兴对各种事务的大包大揽之下，张庭宇上床休息了一会儿。

　　党飞鹏不知从哪弄来了半个小蜜瓜，当他用不锈钢勺挖下最中心的果肉时，张庭宇一边阅读第七实验室的相关文件，一边用嘴巴追着递过来的勺子，冰凉的匙柄上立刻蒙上了雾气。

　　清甜的蜜瓜汁水滋润了她已经要烧干的口腔，但美中不足的是，齿间一粒小小的、阻挠她咀嚼的籽让她踢了表哥一脚。

　　“籽没弄干净。”

　　党飞鹏盛着半透明瓜瓤的勺子悬停在半空，他低头盯着面前蜜瓜上仅剩三粒的瓜籽，“啧”了一声。“我能这么伺候你就不错了好吧？”

　　“你爱伺候不伺候。”

　　“……”

　　党飞鹏闭上眼，长吁一口气，重新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像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行行行。”

　　张庭宇又吃了一口蜜瓜，没接话。虽说高热没太影响她的身体，可人身在这种温暖又安全的氛围中难免倦怠。她眉眼低垂，左手揉了揉发烫的脖子，微凉的指尖像是陷入了一个被厚重头发封住热量的小小暖手宝，这种舒坦让她恍然间差点忘了手里还捏着黎宪文的资料。

　　她已经让胡俊兴联系黎宪文，明天就出发去第七实验室。

　　第七实验室位于封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金湾院区——也就是第五避难所——医技楼地下室，黎宪文当时通过点燃那栋小楼做出实验室已经被废弃的假象，张庭宇顺水推舟，以为了避难所内居民安全，建议立刻处理这栋危楼为由要求上头优先派车来将其处理。

　　黎宪文欣然接受，并且对张庭宇的行为千恩万谢。

　　他说明天是两人第一次在他的主场见面，他会带着张庭宇参观他的王国，展示他的仪器设备，以表诚意。

　　就在她思考的当儿，手中的文件被抽了出去。

　　“先睡会儿。”党飞鹏将文件和蜜瓜都放在床头柜上，扶着她的背让她躺了下来。“睡醒了再筹备明天的事，我呆会儿会叫你的。”

　　难得他这么识大体，不过也有可能是对她太了解，知道根本拦不住她忙活这些事。张庭宇想着，整个人缩进长毛绒的被子里，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像只缩回壳里的寄居蟹。

　　台灯被关掉，在几次床铺的摩擦声过后，卧室沉入一片静谧，当黑暗漫过张庭宇的眼皮时，她听到背后传来纸张被抖动的声音，带动了蜜瓜香。

　　党飞鹏抽出刚才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却被蜜瓜汁污染的文件，补救般地用纸巾按在污处，无声轻叹：这要是让张庭宇看到了，又该生气了。

　　想到这，他在黑暗中哑然失笑。

　　她生自己气的地方，可不光是这么一张干了之后会皱巴巴的纸。

　　嗡——

　　通风系统开始运作，换气扇发出高速旋转的嗡鸣。党飞鹏有点听不真切妹妹的呼吸，也相信她听不见自己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恨我吗？”他问。

　　通风管道中的空气开始流通，启动时的噪声渐息。党飞鹏起身为张庭宇压实被角，转身离开。

　　身后的脚步声渐远，张庭宇听到办公室传来关门声时，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掀开被子，身体灵巧地下床，俯身又打开了台灯。

　　将被染成暖黄的房间抛至身后，她光脚来到洗手间，撕下额头的退热贴，扎起头发用凉水洗了把脸。

　　洗手间小到仅能供她一人转身，镜子更是跟她家里的梳妆镜没法比，但向来对这方面没什么追求的张庭宇觉得够用。她手捧凉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拍了拍，清醒过后就准备继续去读庄执政官给她的资料。

　　抬头时，她在小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本该苍白的脸颊被高热烘得红润了些，沾水的发丝贴在额头和脖子上，瞧着竟比平时健康。

　　九岁那年的暑假，被党飞鹏带出去玩，结果淋雨回到家时，她的脸就是这样的。

　　那个假期是在爷爷家度过的，党飞鹏为此事吃了老爷子几杖，“罪名”是对妹妹照顾不周，引得党家人上门讨说法。

　　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形，张庭宇就不知道了，因为她为此事被关了一周禁闭，“罪名”是玩物丧志。

　　不许拍门哭闹，不许绝食示威，不许任何反抗。

　　七天的禁闭，让年幼的张庭宇学会了孤独和沉默。

　　她的耳边再次回荡出兄长那句极轻的“你恨我吗”。

　　砰！

　　等张庭宇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已经将镜子中的自己分裂成了数不清的碎块。鲜血顺着镜子裂缝流下，滴落在镀铬水龙头上。

　　门外骤然响起激烈的脚步声，那熟悉的步频让张庭宇震惊地望向了卧室门的方向。

　　党飞鹏一把推开了推拉门，力道之大，门撞到滑轨尽头时甚至弹回了一段距离。

　　“哥……你怎么……”张庭宇的嘴巴微微张大，她想转身，脚还没抬起来，只听兄长登时大喝一声：“别动！”

　　党飞鹏三步并两步踩着碎玻璃来到张庭宇身边，将她打横抱起，送回了床上。

　　“别动！”他紧张地指着将伤手伸出床边、目光平静的妹妹，又重复了一遍。说罢，快速找来医疗箱，抄着她办公桌上的台灯返回——这盏更亮。

　　张庭宇的手疼到发麻，也懊恼自己为何会如此冲动，右手是她的惯用手，这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党飞鹏将张庭宇的手拉到刚接好的台灯下，小心翼翼地给镊子消毒，接着开始挑伤口中反光的玻璃碎渣。

　　张庭宇发现，这个已经在末日中身经百战，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对付应钟人的表哥，给她清创时手在发抖。

　　“要不要换涛哥和艺洋来。”

　　党飞鹏夹出碎片扔进垃圾桶里。“我能处理。”他回答。

　　张庭宇用左手扯着被子盖在身上。“我刚刚跟钟宛楼的监控视频，你能不能发给爷爷看看？”

　　党飞鹏的手顿在半空，他咬牙看着张庭宇淡漠的样子，很快就抬手拂去脸上的汗珠，眉头紧锁。“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他言语间十分冷静，压下消毒棉球的力度却让张庭宇倒吸一口凉气。

　　“是吗？你不就是爷爷派来监视我的吗？这不就是你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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