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这完全是纸上谈兵

　　岑彭一脸懵地接过王宗递来的方案，眨了眨清澈的眼睛：

　　“经济特区试验方案？”

　　“这是何物……”

　　王宗直接拉着岑彭的手大步走进房间：“不着急，进去聊……”

　　来到房间坐下，王宗笑着说道：“你慢慢看，这些都是我的一些想法……”

　　“没办法，我人缘差，能帮我的人不多。”

　　“而你毕竟是一县之主，对本地的情况也比较了解，所以想让你帮我把把关。”

　　“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直接提出来，我好改进改进……”

　　岑彭认认真真地看着王宗递上来的方案，头也不抬地问道：“这是那吴承武的家产？”

　　“是啊，他都送给我了，我打算以他的这些家产为基础，做个经济试验区，看能不能起到效果……”

　　岑彭抬头看向王宗，狐疑道：

　　“他真的会把自己家产全部拿出来给你？”

　　“这背后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王宗笑道：“管不了那么多，有人愿意给我用总比没有强吧？”

　　岑彭又看着手中的方案，继续追问：“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宗有点不耐烦：“也许是把我当贵人了吧，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赶紧帮我看看这些方案！”

　　岑彭还想追问，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却不由得被方案上的内容所吸引：

　　“土地权属与耕种权责（固定不变）：

　　法理权属：全部田地、果园权属归吴家所有。

　　实际权责：除违法乱纪外，全部土地永久固定佃户耕种，不抽补、不调换、不夺佃，佃户享有永久耕种权、收益权，仅承担固定公粮，无任何额外摊派。

　　严禁行为：禁止土地私下交易、典当、转租，杜绝旧地主二次兼并，从根源固化百姓生计……”

　　岑彭轻声读着，虽然这里面的有些用词他看得不是很习惯，但基本意思都能懂。

　　随着神情越来越专注，他似乎已经开始意识到这些方案意味着什么，甚至忍不住抬头瞥了眼王宗，眼里充满了震惊与意外。

　　可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默默往下看，读起来的语速也越来越慢：

　　“分品类公粮征收精准定额（核心量化）：

　　摒弃模糊比例，按田地等级、亩产收成，制定固定定额征收制，丰年不增、灾年减免，百姓心中有数。

　　1300亩泾水自流上水肥田（夏麦 秋稻、一年两熟、亩产约3石）

　　若全年总亩产稳定6石，则实行定额公粮制，每亩年缴公粮9斗，征收比例严格定为百分之十五，永久固定。

　　农户实得：每亩年留存5.1石，完全归农户自有，自主支配售卖、存粮、食用。

　　公粮用途拆分（台账公示）：7斗用于水利修缮、种子储备；2斗用于赈灾、义耕补助、孤寡赡养。

　　720亩缓坡旱地（粟米、大豆、高粱轮种、防涝稳产）：

　　旱地亩产波动较大，实行低额定额征收：每亩年缴公粮3斗，征收比例严格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

　　无论当年收成丰歉，最高只缴3斗，荒年全额减免，保障农户口粮保底。

　　300亩山地四季果园（枣、梨、桃、杏轮熟）：

　　不征收粮食，实行果品实物分红制：全年果品总产量百分之三十归入特区公库，百分之七十直接分配给管护果农。

　　公库果品统一由商铺外销，所得银两全部纳入民生专项账户，不得私用……”

　　读到这里，岑彭终于忍不住再次看向王宗，疑惑道：“你这里面的百分之什么什么的，是何意？”

　　王宗笑道：“不重要，就是一定的比例！”

　　岑彭愣了愣，默默叹了口气，随即直勾勾看向王宗：“你知道你这个方案意味着什么吗？”

　　王宗笑道：“当然知道，我这样不是能让吴家的那些佃农过得更好吗？”

　　岑彭冷笑一声：“如果真的能推行，当然能让那些佃农过得很好！”

　　“可这怎么可能落实？”

　　“那些肥田亩产6石只收9斗，哼，吴家会同意让你这么做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王宗笑道：“可不可能的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你就说百姓们会不会支持这个方案？”

　　岑彭冷笑道：“重要的不是那些佃户支不支持，而是其余大族们会不会支持！”

　　“你如此做，一定会引起其余大族们的众怒，到时候你和吴承武就会成为他们所有人的公敌……”

　　王宗收敛笑意，正色道：“把我当公敌的人已经那么多了，再多一些又怕什么？”

　　岑彭皱了皱眉：“好，就算你不怕，那我问你！”

　　“你每年让那些佃农自留那么多粮食，那吴承武有足够的储备吗？”

　　“你要知道，没有足够的钱粮储备，一旦遇到任何问题，吴承武就没有任何抵御风险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世家大族都要做足够储备的原因，因为他们要自保！”

　　“你这样做，让吴承武如何自保？”

　　“在我看来你这就是纸上谈兵，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正说着，王宗突然笑着打断道：“我为什么要自保？”

　　“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只要老百姓过得好，他们自然会拥护吴承武，就算遇到了风险，我相信他们也会保护吴承武！”

　　岑彭冷笑道：“我相信，你这么做肯定能得到老百姓的拥护，可问题是你没有足够的储备，而人心往往是最不可测的！”

　　“我就问你，如果你真的成了所有大族的公敌，他们一旦联起手来对付你，甚至愿意短时间内拿出更大的利益来笼络百姓，你怎么办？”

　　“你敢保证那些拥护者不会变心吗？”

　　“而一旦他们都变心了，没有足够储备的你，只会瞬间倒下！”

　　“你啊，初心是好的，可目光还是太短视，终究太年轻……”

　　王宗陈胜打断道：“谁说我就没有足够的储备了？”

　　“你继续往下看……”

　　岑彭愣了愣，犹豫片刻后还是按照王宗说的继续往后看：

　　“全业态商业精细化改革方案……”

　　“这又是何物……”

　　就在王宗与岑彭为改革方案争辩时。

　　陆家坞堡的书房内。

　　陆明看向自己的儿子，将一份名帖交给他，正色道：“儿啊，今日便该前往宛城接受羲和命士的任命了。”

　　“记住，不论你用任何手段，一定要让羲和命士尽早来棘阳！”

　　陆礼忍不住疑惑道：“为何非要来棘阳？”

　　陆明没好气地朝着陆礼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是不是傻？”

　　“他不来，如何给县宰岑彭施压？”

　　“又如何给那吴家施压？”

　　“今岁时我陆家第一次全盘掌握五均六筦的代营权，你觉得吴家不会给我们暗中使绊子？”

　　“特别是王宗那厮！”

　　陆礼担忧道：“可是父亲，那王宗的身份毕竟是圣孙，万一那羲和命士忌惮他的身份，与王宗苟且到一起……”

　　陆明捋着胡须，冷冷道：“不会的！”

　　陆礼不解道：“父亲为何如此肯定？”

　　陆明冷笑道：“我不肯定，也没办法肯定，但只要他来，我就能让他没办法与王宗那厮苟且！”

　　“父亲是打算在他来之前杀了王宗？”陆礼追问道。

　　陆明捋了捋胡须，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上次刺杀王宗失手，那王宗已经加强了防备，这段时间每天都躲在他的那个小院中不出门，而且那小院守卫森严，我连刺杀的机会都没有，我又怎能保证在那羲和宋仁来之前杀了他？”

　　“那父亲的意思是……”陆礼好奇地看向父亲。

　　陆明呵呵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宋仁那厮贪得无厌，此次为了贿赂他，我陆家花的代价太大了！”

　　“只怕明年他会更加狮子大开口，所以啊，对付这种贪得无厌之人，我们必须抓点什么东西在手上，不然就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

　　陆礼似有所悟，小心翼翼道：“父亲难道是想利用宋仁与王宗……”

　　正说着，陆明突然沉声打断道：“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

　　“你要做的就是必须将那宋仁请到棘阳来，越早越好！”

　　“至于王宗，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

　　与此同时。

　　吴家坞堡内。

　　刚从都城回来不久的吴承文将他了解到的朝堂局势详细地向父亲吴嵩说了一遍。

　　“连当朝纳吉都被罢免了官职？”

　　“看来我儿没说错，五均六筦果然是当今陛下的逆鳞……”吴嵩微笑着看向脸色苍白，神色略显疲倦的大儿子吴承文，眼里满是欣赏与爱怜。

　　“爹，孩儿已经将我们之前的计划告诉太子了，太子对这个计划很是满意！”

　　“只可惜那羲和命士不是太子的人，没办法左右……”

　　说到此，吴承文突然话锋一转：“对了，爹，王宗与承武拿到五均六筦的代营权没？”

　　吴嵩叹息着摇摇头：“没有！”

　　“要我说，王宗那厮就是个废物，我们都已经不插手五均六筦了，甚至还在帮承武，可王宗那厮竟还是没有拿到五均六筦……”

　　吴承文追问道：“那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吴嵩缓缓道：“王宗那厮先是去参加了韩歆举办的辩经，搞得满城风雨……”

　　吴承文点点头：“这件事我知道，太子都已经知道了，听说他如今已是儒生士子的公敌了。”

　　“那除此之外呢？”

　　吴嵩又将王宗辩经后遇刺、黑旋风被抓的事情以及准备接收吴承武家产事情都说了出来。

　　“刺杀一事定然是陆家干的！”吴承文凝眉道。

　　吴嵩愣了愣：“你为何如此肯定？”

　　吴承文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思忖道：“看来王宗与陆家应该是不死不休了！”

　　吴嵩捋着胡须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要不要暗中助陆家一臂之力？”

　　“毕竟承武就在王宗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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