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抚恤金2

　　“好。”

　　萧征颔首，语气平静，却一字一顿表明态度。

　　“既然已经分家，那这笔抚恤金，便由我代卫所做个见证，为你们双方分一分，也免得日后起了争议。”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老头与李老太太脸上扫了一圈。

　　“李大勇的妻女三人占三份，二老占两份。二老手边还有其他子女孝敬奉养，而大勇嫂子往后只剩她一人，还要拉扯两个孩子长大。”

　　“我看这样吧，二老拿五两，剩余二十两归她们娘仨，如此安排，也算替大勇全了最后一份心意，想来大勇泉下有知，也会感念二老的。”

　　话音刚落，李老太太腾地从人群里跳了出来，脸色涨得通红，嗓门拔得老高。

　　“凭什么！我怀胎十月生下他，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还给他娶上媳妇！本该轮到他孝敬我们的时候，他就这么去了，这是他亏欠我们老两口的养育之恩！”

　　“只给五两，绝不可能！现在他人没了，这笔银子难道不该多给我们吗？这是该他的孝敬。”

　　“再说了，不管分没分家，我们都是他亲爹亲娘，那就是我们说了算！我还没说是她们娘仨克死了我儿子呢！”

　　“再说了，她一个寡妇，手里揣着那么多银子，万一起了旁的心思，改嫁了、跑了，那我儿子用命换来的银子，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那才是真正对不起大勇！”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全然不顾脸面。

　　院里院外骤然静了一瞬，紧跟着，压低的议论声又嗡嗡响起来，围观的村民脸上各有神色，有唏嘘，有不齿，也有暗自摇头的。

　　“......”

　　苏禾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只微微抬了下眉梢，缓缓收回落在李老太太身上的目光，转向一直跪在棺木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桑姑母女三人。

　　只见桑姑垂着眼，神情仍是麻木空洞的模样，仿佛早已被这家里的磋磨抽走了心气，连愤怒都生不出来。

　　两个小姑娘埋着头，稍大一点的那个悄悄攥紧袖口，小小的指节捏得泛白。

　　而小小姑娘的身子微微发颤，显然被眼前这一幕的争执给惊吓到了。

　　苏禾轻吸一口气，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李婶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她语调平稳，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众人的耳中。

　　“大勇兄弟拿命换来的抚恤，本就是留给他妻女的活命钱！至于嫂子日后要不要改嫁，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和这笔银子该归谁，是两码事。”

　　“你把两件事混在一处说，倒像是婶子你早就算好了这笔账似的。”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李老头身上，继续说道。

　　“再者，二老方才也亲口说了，你们早就分了家！既然分家另过，各房自理生计，那这笔抚恤，也就不好再由二老全拿着分配了。”

　　“方才我问二老打算如何安置这娘仨，李婶不正面回话，反倒扯到改嫁上头去，莫非二老心里明白，分家之后便不打算管她们娘仨，所以才急着岔开话题？”

　　这话落下去，屋内屋外又是一片沉寂。

　　李老太太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时萧征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武将的沉肃气场压了下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边关将领的分量。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们夫妻二人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安置大勇兄弟的妻女问题。”

　　“那不如今日便把话摊开了说，眼下摆在你们面前两条路。”

　　“第一条，这笔抚恤按方才说好的，桑姑母女拿大头，你们二老只拿五两。”

　　“而往后分家各过，桑姑她们母女的生计、田地、照料，李家其余人一概不必插手，自然也不能再来打这笔银子的主意。”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扫过李家老两口和李家的几个兄嫂。

　　“第二条，若是你们执意要多拿银子，想多分这笔抚恤，那分家便不作数！”

　　“桑姑娘仨就依旧算是家中的一份子，她们母女的吃穿、田地、日后两个姑娘的婚嫁，全都得由李家一同承担，一应开销，李家都得负责到底。”

　　这话一出，李家几个兄嫂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本就只想捞银子，哪里愿意长久揽下她们娘仨的担子啊，更何况还要养到两个丫头出嫁，凭什么啊？

　　他们又不是那两个丫头的爹娘！

　　李老头眉头拧成一团，心里飞快地盘算。

　　要银子，就要揽下长久的拖累；若是不想担这份担子，银子就不能多要。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几个儿子儿媳，见他们个个面露抗拒，心里已经有了掂量。

　　李老太太还想再争辩几句，被李老头狠狠拉了一把，他低声在她耳边劝了两句，又转头对着萧征，语气很是勉强。

　　“大人，这、这两样都未免太苛刻了！我们毕竟是大勇的爹娘，养育一场，一点银子少了，我们心里也寒。”

　　“那便折中。”

　　见此，萧征神色未松，但也没耐心与他们周旋了。

　　“最多八两，归你们二老。剩下十七两，全数交给桑姑保管。”

　　“就这么定下了，你们李家分家照旧，但往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来寻桑姑母女索要银两，也不能刻意刁难她们。”

　　“若是日后我听闻，你们李家有人打这笔银子的主意，或是为难她们母女，我自会带着卫所文书再来，到时候，就不是这般好商量的了。”

　　这话里的警告明明白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李家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位千户大人真要较真的话，那他们肯定讨不到半点好处。

　　现在好歹有个八两银子，他们几房也能跟着沾一点光。

　　再者，等他们走了，就凭她们娘仨，也奈何不了他们一大家子人，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李老头反复权衡半晌，又看了看一旁急着撇清干系的几个儿子，终于咬咬牙应下。

　　“好，就依大人说的，八两归我们！余下的，留给桑姑她们。”

　　李老太太满心不甘，却也知道民不与官斗，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不再叫嚷。

　　萧征转头看向娘三，开口道，“嫂子，你可听清了？这笔余下的抚恤，交由你保管，是你和两个闺女过日子的依仗，若是往后李家有人寻事，你尽管去卫所寻我。”

　　一直麻木沉默的桑姑，缓缓抬起头，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水光，她对着萧征、苏禾深深伏下身子，哑着嗓子说了话。

　　“多谢大人，多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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