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长夜漫漫

　　苏瑾静静站在大厅里。

　　那双平日里沉静锐利的眸子，此刻满是幽怨，一眨不眨望着陆景铭。

　　陆景铭脚步一顿，轻声开口：“苏娘子，你……还有事？”

　　苏瑾缓缓走近，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与思念，浸人心扉：

　　“公子……今日大典议事，我从头至尾，目光都没从你身上挪开……”

　　她垂着眼，唇角微颤，面颊泛红：“校场文武林立，规矩森严，我是朝堂度支中郎将，当众不敢冒犯，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端坐主位，运筹天下。”

　　“心中万般想念、百般牵挂，都只能压在心底，现下……”

　　话没说完，她再也绷不住连日积攒的相思孤寂。

　　猛地上前一步，伸手环住陆景铭脖颈，扑入他怀中，像是要把自己温热的身子，融进陆景铭宽阔臂膀里。

　　她大胆又急切，仰头吻了直接上去，积攒多日的思念，在此刻彻底爆发。

　　一吻缠绵，她呼吸微促，眉眼染着情动的潮红，指尖带着几分急切与忐忑，轻轻去撕扯陆景铭衣襟。

　　日夜牵挂，日日克制，今夜终于只剩他们二人，她再也不想隐忍半分。

　　陆景铭下意识左右扫视一圈。

　　大厅之内空无一人，四下寂静无声。

　　可满堂灯火透亮刺眼，无处遮蔽、一览无余，终究不妥。

　　他心念一动，光影微微扭曲晃动，两道相拥纠缠的身影瞬间凭空消散……

　　内院卧房。

　　长夜漫漫，灯火柔和。

　　姜月端坐榻边，手中捏着细针丝线，低头安静绣着一方并蒂莲荷包。

　　以前洛阳家中还没遭难时，她最爱用这灯下女红，消磨长夜时光。

　　姜月绣得很细心，时不时抬眼望向房门，眸底带着深深的期盼与牵挂。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姜月欢喜抬头，却见挛鞮云珠一脸郁闷走了进来，眉眼间尽是委屈与怒意。

　　姜月连忙放下绣绷，轻声道：

　　“云珠姐姐，朝会大臣早就走光了，怎么公子还没回来？前厅还有要事耽搁？”

　　挛鞮云珠胸口起伏，咬着唇恨恨道：

　　“要事？”

　　“哪来的什么要事！你的公子，被苏瑾勾走了！”

　　姜月浑身一怔，瞳孔微睁，满脸难以置信：

　　“苏娘子？怎么会……前些日子静宜姐姐还特意问我，公子在这边有没有亲近别的女子，我当时还拍着胸脯跟她保证绝对没有！”

　　“万万没想到……公子竟然不知何时和苏娘子互生情愫。”

　　“依我看，他二人早有猫腻！”

　　挛鞮云珠越说越气，心里委屈得慌，带着怨气回忆：

　　“还记得当初我们刚到石家坳的时候吗？有一次我跟着公子去陈仓城，偶遇苏瑾，两人单独在茶楼雅间里待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不对劲！”

　　“那苏瑾看公子的眼神，根本不像看旁人！一双媚眼里满是爱慕和算计，隐忍又贪婪！”

　　“我当时没有多想，如今回想起来，大概那时候他们就已经暗通心意了！”

　　姜月愣在原地，怔怔无言，心头酸酸涩涩，百般滋味翻涌，一时失语，再也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

　　挛鞮云珠长长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意与委屈，疲惫摆手：

　　“罢了，多想无益，天快亮了，我们也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

　　灯影摇曳，二女默默熄灯躺卧。

　　卧室内只余下满腔难言的幽怨与怅然，静静沉淀在漫漫长夜中。

　　……，……

　　同一时刻。

　　系统【基站生活仓】内。

　　舱室恒温如春，柔和的漫射灯光朦胧洒落。

　　白日里端庄持重、执掌举国财赋、喜怒不形于色的度支中郎将苏瑾，在此刻彻底撕碎了所有的身份桎梏与世俗矜持。

　　积压整日的欲望、隐忍多日的思念、克制无数次的心动，在无人打扰的私密空间里肆意蔓延。

　　几经疯狂，风月落尽。

　　满室暖光流淌，空气里只剩慵懒温热气息。

　　苏瑾浑身酥软，像一只被被温柔填满的慵懒小猫，软软蜷缩在陆景铭怀中。

　　满头青丝散乱在陆景铭胸膛上，发丝绵软微凉，贴着温热肌肤。

　　眉眼间泛着情动过后的绯红，眼底是酣畅淋漓后安稳又贪恋的柔光。

　　她葱白纤细的指尖，轻轻落在陆景铭紧实的胸膛上，胡乱画着圈圈。

　　动作亲昵又黏糯，带着小女人独有的依赖，舍不得挪开半分。

　　安静温存许久，她才轻轻开口：

　　“公子……我心里有个疑问……”

　　陆景铭揽着她柔弱无骨的腰身，感受着怀中人的依恋，嗓音带着释放过后的低哑：“有话直说。”

　　苏瑾抬眸，澄澈眸子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睛：

　　“乱世百年，群雄并起，多少枭雄抛头颅、洒热血，穷尽一生厮杀争夺，只为一座王位、一方江山。”

　　“那是天下男儿毕生向往，是无数人赌上性命也要触碰的巅峰权位。”

　　她指尖微微一顿，语气满是不解：

　　“可公子手握逆天之力，掌五州沃土，拥百万民心，文臣武将尽数归心，大好江山唾手可得。”

　　“明明自己可以登临至尊、面南称君，为何偏偏，把人人争抢的关中王位，心甘情愿让给刘玄德？”

　　这个疑惑，萦绕在她心头整整一日。

　　乱世沉浮，她见过诸侯为寸土反目，见过权臣为权位不择手段。

　　唯独陆景铭，坐拥天下根基，却视至尊王座如无物。

　　陆景铭闻言，轻笑一声，笑意清淡通透，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洒脱淡然，没有半分乱世之人的权欲执念。

　　他低头，鼻尖轻蹭了蹭她的额头，气息温柔：

　　“相信苏娘子早就有所察觉，我本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乱世纷争。”

　　“世人争王位、逐江山，图的是九五至尊的权柄，是青史留名的荣光。可他们不知，王座是荣耀，更是牢笼。”

　　“一旦登临大位，便要被朝堂困住、被万民困住、被江山责任困住。”

　　“日日操劳、夜夜忧思，无休止理政、权衡，一生被俗务捆绑，半点自由皆无，太累，也太无趣。”

　　说到这里，他眼底漾起松弛笑意：

　　“我想要的从不是高居庙堂、受人跪拜。”

　　“等来日四海一统，战火平息，天下黎民安居乐业。”

　　“我便卸下所有重担，带着你们遍历山河，看江南烟雨，观塞北长风，无拘无束，肆意逍遥。”

　　“这般自由自在的人间风月，远比困在高位，划算万倍。”

　　苏瑾静静听着，心头豁然开朗，满眼皆是倾慕。

　　世人皆逐天下，唯他独恋自由。

　　别人争破头颅求君临天下，他却只想做个肆意随心、不负山河、不负身边人的逍遥客。

　　她轻轻埋回他怀里，眉眼温柔似水，轻声呢喃：“原来……公子想要的，是人间洒脱，不是帝王枷锁。”

　　“差不多。”陆景铭轻声应着……

　　舱内柔光脉脉，岁月温柔无声。

　　苏瑾贪恋这份难得的独处温存，指尖依旧轻轻在他胸膛画圈，贴着他耳畔，带着满满的好奇与憧憬，软软追问：

　　“公子，那你来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好想去看一看，看一看你出生长大的地方……”

　　她一连软软问了几句，语气软糯又期待。

　　可身下之人没有半点回应。

　　苏瑾停下指尖动作，微微抬首。

　　发现刚才还轻声答话的男人，此刻已然熟睡过去。

　　“看来真是累极了……”

　　苏瑾心头瞬间一软，所有好奇与追问，尽数化作满心疼惜与温柔。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得极致，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他安眠。

　　柔软的指尖，小心翼翼、一寸一寸轻轻抚过他的肌肤。

　　抚过他额间磕伤，抚过他手腕处的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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