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崇焕入狱（上）

　　十一月二十三日，紫禁城平台上，气氛凝重。

　　崇祯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看着下面跪着的袁崇焕、祖大寿，还有站在一旁的满桂、黑云龙。

　　袁崇焕刚从广渠门赶来，甲胄上还沾着血污。

　　他跪在地上，声音带着疲惫：“陛下，臣率关宁军于广渠门大败鞑子，然士兵们连日征战，士马疲惫，求陛下援引满桂所部进入德胜门瓮城之例，准予臣部入城休整，补充给养。”

　　崇祯没说话，目光扫过满桂——满桂的左臂还缠着绷带，是德胜门之战时受的伤。

　　满桂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往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大同军虽在德胜门失利，然士兵们也需休整，若让关宁军入城，恐城内粮草不足。”

　　袁崇焕抬头，看着满桂，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满总兵，关宁军九千将士，在广渠门浴血奋战，杀退鞑子，难道连入城休整的资格都没有？”

　　“袁崇焕！”

　　满桂猛地提高声音。

　　“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在蓟州放鞑子入关，咱们怎会在城下跟鞑子拼命？若不是你杀了毛文龙，东江镇的谍报网怎会瘫痪，咱们怎会对鞑子的动向一无所知？”

　　“你血口喷人！”

　　袁崇焕气得发抖。

　　“蓟州防线稳固，是鞑子绕道喜峰口，与我何干？毛文龙私通后金，克扣军饷，我杀他，是为了整顿辽东！”

　　两人在平台上吵了起来。

　　崇祯皱着眉，猛地拍了下龙椅：“够了！都闭嘴！”

　　平台上瞬间安静下来，崇祯看着袁崇焕。

　　语气冰冷：“袁崇焕，朕念你广渠门有功，暂不追究你蓟州之过。但入城之事，朕不准——城外鞑子未退，你等需继续驻守城外，抵御鞑子。”

　　袁崇焕愣住了，他没想到崇祯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想再求情，可看着崇祯阴沉的脸，最终还是低下头。

　　躬身道：“臣……遵旨。”

　　离开紫禁城时，外面的风更冷了。

　　祖大寿跟在袁崇焕身后，低声道：“督师，陛下这是……不信咱们啊。”

　　袁崇焕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

　　他知道，京里的流言，已经让崇祯对他起了疑心。

　　这一战，他不仅要跟后金打，还要跟京里的官员打，跟皇帝的疑心打。

　　十一月二十四日，皇太极率军移驻南海子。

　　南海子是皇家园林，里面有不少马匹和物资，后金兵在这里牧放战马，收集粮草，准备休整后再攻北京。

　　袁崇焕得知消息后，立刻召集将领开会：“鞑子在南海子休整，咱们不能让他们安生。

　　祖大寿，你率五千骑兵，在南海子外围巡逻，防止鞑子偷袭；

　　张弘谟，你带五百名炮手，到南海子外一里处，放炮骚扰，让他们睡不好觉。”

　　将领们齐声应“是”，各自率军出发。

　　袁崇焕站在大营前，望着南海子的方向——他知道，皇太极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战斗，会更激烈。

　　可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后金，而是关宁军的军心。

　　士兵们大半个月没有好好休整。

　　现在没粮没饷，还被当成奸细。

　　不少士兵已经开始抱怨，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人哗变。

　　好在没过多久，宫里就传来消息。

　　崇祯赐给袁崇焕玉带彩币六束，祖大寿玉带彩币四束，其他大将各绯蟒一袭，户部也送来了粮草。

　　袁崇焕拿着赏赐，心里却没多少喜悦。

　　他知道，这些赏赐，不过是崇祯安抚他的手段，皇帝对他的疑心，并没有消除。

　　十一月二十七日，左安门之战爆发。

　　皇太极得知袁崇焕在左安门筑营，立刻率军前来。

　　他先派先锋试探，却被关宁军的大炮击退。

　　可就在这时，辽将于永绶、郑一麟的营中，炮药突然失火，士兵们站在火中，却没人后退。

　　他们知道，一旦后退，鞑子就会冲进来。

　　袁崇焕见状，立刻下令：“凡是在火中坚守的士兵，每人赏二十两白银！”

　　士兵们听了，士气大振，纷纷扑灭火焰，继续作战。

　　后金的正黄旗军官台弼善，在冲锋时被大炮击中，当场阵亡。

　　皇太极见先锋失利，又损失了一员大将，只好下令撤军。

　　他此番入关收获极大，而袁崇焕的营垒又坚固，硬攻伤亡太大不合算。

　　左安门之战后，袁崇焕再次上书崇祯，请求入城休整，可依旧被拒绝。

　　他站在营垒前，望着北京的城楼，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像一个孤独的战士，在城外抵挡着敌人，可身后的城池，却不肯为他打开一扇门。

　　十一月二十六日，满桂率部移驻永定门。

　　他接收了魏云中带来的三千宣大军，兵力得到补充，底气也更足了。

　　二十七日，满桂在城外巡查时，与后金军遭遇，满桂兵少不敌，跑向左安门。

　　路过广渠门辽兵大营时，营内辽军向满桂军射箭。

　　满桂来不及躲闪，羽箭如雨点般密集地落在他身上。

　　其中三支射中了他的身体，两支射中了他的铠甲。

　　身后家丁也有多人死伤。

　　满桂跑进左安门后，拔下了自己身上的一根箭矢。

　　一看，是关宁军的制式箭矢。

　　“辽兵？”满桂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铁青——这是关宁军的箭！

　　满桂在辽镇为将多年自不会认错。

　　“袁崇焕！你竟然敢暗害我！”

　　满桂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带着箭，骑马赶往紫禁城。

　　他要面见崇祯，揭发袁崇焕的罪行。

　　为啥满桂一见辽军箭矢就觉得是袁崇焕要暗害他？

　　那是因为袁崇焕个人信用非常不好，谋杀了毛文龙。

　　并且，满桂觉得自己和袁崇焕的关系，似乎比毛文龙和袁崇焕的关系更糟糕。

　　满桂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袁崇焕要像杀毛文龙那样暗杀自己。

　　见到崇祯时，满桂把上衣退脱，让崇祯帝看他身上的箭伤。

　　声音带着愤怒：“陛下，这是袁崇焕的士兵射我的箭！

　　袁崇焕私通后金，杀毛文龙以为信物，今又勾引入犯，还想暗害臣，请陛下为臣做主！”

　　崇祯看着满桂身上的箭伤，脸色阴沉——他虽然对袁崇焕有疑心，可满桂的指控，太过严重。

　　他看着满桂，沉声道：“你说袁崇焕私通后金，可有证据？”

　　“臣有证据！”满桂回道。

　　“袁崇焕在天启年间，就曾私派喇嘛僧去后金议和，此事不少人知晓；

　　他杀毛文龙后，东江镇的谍报网瘫痪，后金才能顺利绕道入关；

　　还有，他在高堡“市米资盗”向喀喇沁部提供粮食，此番正是喀喇沁部带领后金攻破大安口防线！”

　　满桂长期战斗在辽东，是辽镇顶层将领，不但熟悉这里的一切。

　　而且知道外人不知道的人际关系以及很多内幕黑料。

　　虽然调去了大同，基于对政治对手的特别关注，怎么可能不知道袁崇焕在辽东与皇太极的议和。

　　之前所以隐忍不发，因为满桂非常清楚知道：

　　一，袁崇焕在天启时期私密议和并没有被惩处，而且是次辅钱龙锡的心腹。

　　二，得罪袁崇焕的，都没好结果！比如王在晋，王之臣，加上被杀的毛文龙。

　　袁崇焕如日中天，他自然不敢说话。

　　但是，这一次之所以往死里掐，实在是被箭伤的仇恨忍无可忍。

　　加上袁崇焕平辽到京畿，声名扫地，他觉得倒袁时机成熟了，于是绝地反击。

　　崇祯此时并没有全信满桂的话。

　　只是好言安抚满桂一番，又安排太医给满桂治疗。

　　让受伤的满桂好好休息，特许满桂部队也进城休整。

　　并答应召袁崇焕觐见，安排满桂和袁崇焕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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