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套虏（下）

　　兵部的建议上去之后，嘉靖帝颇有些不满。

　　他认为曾铣其心可壮，在回复中对兵部批评一番。

　　然后又发二十万两银子让曾铣修补边墙，并让他拿出进一步的具体方案。

　　而边镇的主要官员们对此也抱有不同看法。

　　这里有一个小细节，修筑边墙是曾铣同巡抚谢兰、张问行等人一起上书，他们的意见一致。

　　收复河套，则是曾铣一人上疏，说明地方巡抚对这个方案还是有分歧的。

　　延绥巡抚张问行、陕西巡抚谢兰、宁夏巡抚王的邦瑞及巡按御史盛唐等官员对此都存有疑问。

　　曾铣不久即向嘉靖帝告状，说几人对自己收复河套的不配合。

　　张问行的延绥巡抚被支持收复河套的杨守谦所取代。

　　经过这一次告状以及人事变动。

　　一众抚按官员果然乖巧了许多。

　　嘉靖二十六年十一月底，曾铣同抚按官上疏收复河套，洋洋洒洒数千字。

　　言十八件事，分别为：恢复河套，修筑边垣，选择将材，选练将士，买补马羸，进兵机宜，转运粮饷，申明赏罚，兼备舟车，多备火器，招降用间，审度时势，防守河套，营田储饷，明职守，息讹言，宽文法，处孳畜。

　　而在最关键的几个问题上，曾铣给出了具体方案。

　　选练军队：每营三千人，严加训练；

　　调用七万四千人，分二十四营；

　　即陕西三镇六万，甘肃兵六千，偏老兵六千，另加山东枪手两千；

　　明赏罚，鼓舞士气。

　　进兵方略：分三路进兵；

　　中路八营，左右路备七营，剩下两营操舟运饷，并准备堵截从西增援河套之敌；

　　另以山西、大同兵堵截从东增援河套之敌；

　　三路军先从横城（在今宁夏永宁东北）、花马池（今宁夏盐池）一线进军河套搜剿；

　　然后自延绥西路撤出，补充粮饷之后；

　　再从镇靖（在今陕西靖边南）、怀远（今陕西横山）进套，自延绥东路（今陕西神木至榆林一带）撤回。

　　钱粮准备：陕西六万人每日需要粮食九百石，五十日五万四千两；

　　每人日折塩菜银一分，每日六百两,五十日共计三万两；

　　两千名山东枪手，需一万三千两；马六万匹，需六万三千六百两；

　　运输辎重的牛、马、骆驼两万五千匹，需银五万一千二百五十两；然后还有将领的费用约五千两；

　　杂七杂八加起来需要三十七万六千二百两。

　　这是每一次出击河套所需要的银两。

　　曾铣请求嘉靖帝先发四十万两白银，为进攻做准备。

　　屯田守卫：攻下来之后就要防止敌人反扑，最重要的就是要保障后勤；

　　以各地的犯人充军，并设置鱼鳞册；

　　每名军户给两百亩地，一百亩耕种；

　　一百亩用来招募边民，然后以黄河水灌溉农田，数年之后就可以收获屯田之利。

　　紧接着又曾铣又上了八营阵图八张。

　　这就是在向朝廷报告自己如何作战了。

　　细致到如此，嘉靖帝也很满意，下令对曾铣进行嘉奖，并令兵部组织群臣商议此事。

　　兵部尚书王以旗不敢怠慢。

　　几乎把所有官员都召集到一起，府、部九卿、詹、翰、科道等衙门官员经过一个多月的商议，最终给出了回复。

　　大意是：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钱粮兵马短期无法筹集，请先命大臣督饷，添设宪臣，预处月粮。

　　然后派科道官员纪功，钦遵行事。

　　至于曾铣申请的山东枪手、河南水夫及神机营火药，偏老、甘肃各边兵马，请陛下下令之后，我等马上办理。

　　但此时嘉靖帝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他连续向内阁大臣们发问：现在驱逐河套逆贼，师出果真有名吗？

　　士兵粮食果真有余，一定能够成功吗？

　　一个曾铣何足道之，如果导致生民荼毒又该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表明嘉靖帝很显然并不支持收复河套。

　　原本支持曾铣的首辅夏言见嘉靖帝态度发生了扭转，不敢应对。

　　只是让嘉靖帝自己拿主意。

　　这里就会有疑问了，为何嘉靖帝开始之时对于曾铣的方案是多加赞许，而后态度又迅速转变呢？

　　其中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时值陕西澄城山崩，对于痴迷于道教的嘉靖帝来讲，以为上天示警；

　　二是在于收复河套关系重大，反对的大臣很多，不断有大臣将兵员、粮饷等困难现实地摆在嘉靖帝面前，嘉靖帝逐渐认为此事的不可行。

　　当群臣见嘉靖帝态度大变，遂对曾铣和夏言群起而攻。

　　大学士严嵩以及兵部等官员都力言收复河套不可。

　　朝廷遂以兵部尚书王以旗代替曾铣总制三边。

　　首辅夏言致仕。

　　三月，曾铣被杀；

　　四月，夏言被杀；

　　夏言也是明朝第一个被处死的首辅。

　　至此，嘉靖年间收复河套之议结束。

　　曾铣收复河套的建议的确不可取，以当时明朝的国力根本无力承担此项重任。

　　但平心而论，曾铣是嘉靖年间一位有想法、有作为的大臣。

　　热衷于国事，在辽东、山东、陕西都有不错的功绩，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边疆人才。

　　《明史》在评价曾铣之时说：铣复套之议甚伟；

　　然权臣当轴，而敌势方强，虽（廉）颇、（李）牧乌能有为？

　　而曾铣之后，再也没有重臣提议过收复河套之计划了。

　　夏言虽然也擅长写青词，以博取嘉靖帝欢心，但是他在谄媚之上是远远不及严嵩的。

　　有一日，嘉靖帝将沉香水叶冠赐予夏言、严嵩等大臣。

　　夏言并不戴上；但严嵩每次出朝都会戴此冠，还特地用轻纱笼住以示重视。

　　曾铣和夏言的被免，让嘉靖朝局向着溜须拍马更进一步。

　　西北边防的重臣仇鸾，内阁首辅严嵩，无不以揣摩嘉靖的心思和想法为第一要务。

　　而疏于军事和政务，这才有了嘉靖二十九年的“庚戌之变”。

　　达延汗统一蒙古后，达延汗封第三子巴尔斯孛罗特为济农。

　　统辖右翼鄂尔多斯、土默特、永谢布三万户，直接领有鄂尔多斯万户。

　　成为蒙古汗庭之外的重要政治力量。

　　鄂尔多斯万户驻河套地区，土默特万户占据丰州滩，此地为明朝与蒙古的交界要冲。

　　右翼三万户凭借地理优势，频繁与明朝发生军事冲突或互市往来。

　　成为明朝北方边防的主要压力之一（如俺答汗时期多次南侵，甚至引发“庚戌之变”）。

　　迫使明朝加固长城边防（如延绥镇、大同镇），影响了北方政治军事格局的走向。

　　巴尔斯孛罗特死后，长子衮必里克墨尔根承袭济农位。

　　吉能（蒙古名诺延达喇），出身于鄂尔多斯万户，为衮必里克墨尔根济农（吉囊）长子。

　　其父衮必里克墨尔根济农（即吉囊）通过俺答汗时期的分封获得统治权。

　　1542年衮必里克病逝后，吉能作为长子继承济农称号，统领鄂尔多斯万户。

　　成为右翼三万户的核心统治者之一。??

　　他在位期间多次率部参与对明朝边境的军事行动。

　　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起配合阿勒坦汗实施通贡策略。

　　隆庆五年（1571年）促成鄂尔多斯部与明朝达成封贡关系，获授都督同知职衔。

　　之后历经多代，把都儿黄台吉在其父吉能死后，本应继承济农职位。

　　但未举行正式就职仪式，史籍中无济农称号。

　　不过他袭授了其父的都督同知，成为鄂尔多斯部与明朝进行贡市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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