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攻心为上，诛心为典

　　“不知。”

　　刘紫衣微微摇头，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不仅我天策殿不知，放眼天下诸国，亦无人能窥其真容。”

　　“我天策殿曾遣太尉宗师深入天山，欲探其虚实。”

　　“然，那宗师一去不返，最终只传回一缕残魂，便彻底陨落。”

　　“故而，天山深处那条神龙，绝非寻常异兽。”

　　千面郎君眸光微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这一次，我倒要亲自会一会它。”

　　“呵……”

　　刘紫衣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虽修了我长生学派的《万古长青经》，枯木逢春，元气渐复，但如今也不过是冠军境武者的修为，距离太尉宗师，尚隔着一道天堑。”

　　“你若执意以凡人之躯迎击神龙，无异于飞蛾扑火，十死无生。”

　　千面郎君那双丹凤眼中，却燃起一抹近乎偏执的决然：“或许，有一法可破此局，让我重归宗师之境。”

　　刘紫衣神色骤变，厉声道：“你不要命了？”

　　千面郎君却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坦然：“若能为道，不要命又如何？”

　　刘紫衣沉默良久，最终只吐出两个字：“疯子。”

　　马车之内，一时寂然。

　　过了片刻，千面郎君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的《万古长青经》，如今已是朔西王府精锐必修的昭武武道功法。”

　　“在你踏入这朔西地界之前，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刘紫衣那张岁月不曾留下痕迹的容颜，微微一僵。

　　许久，她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将胸中郁结之气尽数吐出：“我确实未曾想到。”

　　“我刘紫衣，愧对长生学派的祖师，汉武刘彻。”

　　千面郎君抬手，指向车外李恪的背影，淡淡道：“郡王已遣人放出风声，说你是朔西王府新任的亲卫营都教练。”

　　刘紫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翻了个白眼，语气中满是不屑：“新帝李治与天策殿，不会信的。”

　　“不。”千面郎君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们会信。”

　　“因为朔西郡王行事，从无虚发，从不落空。”

　　“你也该清楚，他若想做成一件事，便从未有过失手。”

　　刘紫衣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是啊。

　　这位朔西郡王，一路从长安走到这苦寒朔西，何曾败过？

　　太尉府派出的杀手，死了。

　　儒家纵横派的刺客，绝了。

　　盘踞在荒漠绿洲山道的胡匪恶寇，灭了。

　　就在方才，那些在朔西横行无忌的异族战兵，也被他杀得丢盔弃甲，仓皇而逃。

　　她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轻声问道：“千面郎君，你家郡王有圣人之智，觊觎他的，又岂止我大唐天策殿？天下诸国，谁不想将他据为己有，或除之而后快？”

　　千面郎君缓缓起身，身形虽在车厢之内，气势却已如出鞘之剑，锋芒毕露：“那便看谁的剑更利。”

　　“来一个，我杀一个。”

　　“来一双，我杀一双。”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刘紫衣身上，问道：“刘紫衣，你长生学派立派之初衷，究竟为何？”

　　刘紫衣不假思索：“自然是求长生。”

　　“除此之外呢？”

　　刘紫衣略一沉吟：“将长生学派发扬光大，让祖师之道，泽被后世。”

　　千面郎君掀开车帘，迈步而出，声音随风飘入车内：“你长生学派的学说，虚无缥缈，世人信者寥寥，如何发扬光大？”

　　“但你的《万古长青经》，如今已被朔西王府的天才们奉为圭臬，这倒是实实在在的发扬光大。”

　　“这朔西王府亲卫营都教练之职，你大可接下。”

　　“左右无事，不如将你长生学派的武道传遍天下。他日你魂归九泉，也有颜面去见祖师汉武刘彻。”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却字字清晰：“郡王还说，若真能斩了神龙，不妨让你尝尝龙肉。说不定，那便是你苦求一生的长生之机。”

　　刘紫衣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那你让郡王解了我的银针封印！”

　　“现在不行。”

　　“再想想。”

　　刘紫衣的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神龙肉，吃，还是不吃？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在她的潜意识里，早已认定朔西郡王不会败。

　　这或许便是李恪一路胜利，在她心中种下的无形信念。

　　她需要好好想想。

　　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才能将这位朔西郡王“请”回长安？

　　假意归顺，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

　　接下那都教练之职，似乎也无不可。

　　那便暂且为他效力，静待时机。

　　刘紫衣的美目中，眸光流转，计上心头。她掀开车帘，对着前方的背影朗声道：“朔西郡王，我愿接任亲卫营都教练一职！”

　　李恪回过头，神色平静：“好。”

　　“刘紫衣前辈，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朔西王府亲卫营的都教练，掌全军武艺教习之事。”

　　刘紫衣神色复杂地应了一声：“好。”

　　前一刻，她还是人人喊打的“老妖女”；这一刻，她已成了受人尊敬的“前辈”。

　　当真是世事无常。

　　不过，她现在反而有些期待朔西神龙的出现。

　　因为到那时，朔西王府若无太尉宗师坐镇，李恪必然会解开她的封印，让她出手迎战。

　　届时，她既可斩龙食肉，追寻长生之机；又可趁机擒下李恪，完成天策殿的任务，开启那座神秘地宫，解开百年之谜。

　　即便事不可为，直接投靠这位李家后人，在朔西任职，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她本就是李家的底牌，如今不过是各归其位罢了。

　　刘紫衣眼中精光大盛。

　　她果然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女人。

　　暗处。

　　孔幸隐于马车阴影之中，将刘紫衣心中百转千回的算计尽收眼底。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嘲弄。

　　这位老前辈与师父斗智，怕是连肚兜都要输掉。

　　他以医道入儒，讲究的是顺应天道，明辨本心。在他眼中，刘紫衣这番自以为是的“深谋远虑”，简直就像个自作聪明的“大聪明”，可笑又可叹。

　　且等着看吧。

　　这时。

　　李恪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书册。

　　一股淡淡的墨香弥漫开来，他头也不回地问道：“老张头，本王这里有一部秘籍，你可愿学？”

　　老张头闻言，大喜过望：“属下愿学！”

　　郡王亲自传授秘籍，那便等同于收他为徒，这是何等的荣耀！

　　做郡王的弟子，日后在朔西王府，谁还敢轻视于他？傻子才不愿！

　　李恪微微颔首，将书册抛了过去：“此秘籍非同寻常，未经本王允许，不得外传。”

　　“属下明白！”

　　老张头双手接过，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他定睛一看，只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阵前诛心·万邦骂典》。

　　老张头一愣。

　　这是什么秘籍？

　　怎的……有些不正经？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翻开封面，只见扉页上写道：

　　兵法有云：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两军对垒，若能直击敌军信仰与文化之痛处，令其道心崩塌，信仰崩溃，则敌军不战自溃，战力至少折损三成。

　　此乃高级精神攻伐之法。骂敌之道，不可一概而论，需以彼之道，攻彼之身，精准诛心！

　　老张头那双略显猥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此秘籍，当真是厉害得紧！”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其一，【大唐儒家篇】。专攻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与朝堂政敌。

　　核心要义：引经据典，以儒攻儒。

　　例句：“《论语》有云，‘巧言令色，鲜矣仁’！尔等饱读圣贤书，却连忠孝二字都写不明白。满嘴的之乎者也，行的却是男盗女娼！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不过是一群沐猴而冠的衣冠禽兽罢了！”

　　其二，【江湖草莽篇】。专攻那些自诩豪杰的江湖客与绿林匪类。

　　核心要义：以江湖黑话，破其江湖道义。

　　例句：“尔等也配称英雄？不过是些市井无赖、草莽匹夫！头上长疮，脚底流脓，一肚子男盗女娼，连祖宗牌位都认不全，也敢在阵前狺狺狂吠？”

　　其三，【吐蕃佛国篇】。专攻吐蕃僧兵与信徒，从佛教教义上予以讽刺与瓦解。

　　核心要义：以佛经破其佛法，令其信仰崩塌。

　　例句：“《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尔等口诵慈悲，却行屠戮之事！佛祖若真有灵，怎会容尔等这等披着袈裟的恶鬼存在于世？尔等修的不是正果，是畜生道！”

　　其四，【大食异教篇】。专攻大食国将士，从其信仰根源予以嘲讽。

　　核心要义：以彼教之理，攻彼教之信。

　　例句：“尔等所信之神，连自己的信徒都护不住，又有何面目让尔等为之卖命？尔等的信仰，不过是沙漠里的一场海市蜃楼，风一吹，就散了！”

　　老张头彻底惊呆了！

　　郡王传的秘籍……果然对他的胃口！

　　这哪里是骂人？这分明是杀人诛心，于无声处听惊雷！

　　针对不同的人，用他们自己的逻辑和信仰去攻击他们，直击他们最在乎的软肋！

　　用郡王的话来说，真是妙不可言！

　　他一脸兴奋，口中念念有词，已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人试刀了。

　　程烈好奇地凑了过来：“老张头，郡王教的秘籍，究竟如何？”

　　老张头眼皮一抬，张口就来：“尔等也配称英雄？不过是些市井无赖、草莽匹夫！”

　　程烈勃然大怒：“老张头，你要干架是吧？”

　　老张头满眼兴奋，继续输出：“你头上长疮，脚底流脓，一肚子男盗女娼！”

　　程烈的脸涨得通红，“锵”的一声拔出战刀：“老张头，我要和你决斗！”

　　旁边。

　　尉迟峰一脸茫然。

　　郡王那本秘籍里，究竟教了老张头什么？

　　怎的看人入魔了一般？

　　可怕，当真是可怕！

　　哎，还是先劝架吧！

　　前方。

　　李恪端坐马上，神色肃然，仿佛身后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抬手指着前方一座云雾缭绕的雄伟高山，轻声问道：“舒雨琪，那便是神龙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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