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静观其变

　　诸位右军统制官皆不明白岳飞此举是为何。

　　按斥候前线来报，孔彦舟驻扬州风花雪月，哪有一丝战力可言，大军扫荡而过，轻而易举拿下扬州，犹豫不决只会让叛军有所反应。

　　一向寡言的岳飞意味深长的向诸将解释：“孔彦舟既而醉生梦死，绝无抵抗意识，大军顷刻压境，必定夺路南逃。若使孔彦舟所部叛军逃至江面或逃回江南，我无舟船，不能支援韩节度战于江面，徒增韩节度压力，三路南下，我的任务唯有在江北歼灭孔彦舟主力，否则便是失败。”

　　“不能惊了孔彦舟，让其逃掉，将其按在江北，才是上策，所以不可贸然出击。”

　　随同梁扬祖划属岳飞部的杨沂中用一种近乎复杂的神情注视这个家伙，他年龄同自己相近，身上却有一股不是这个年纪的老辣和深沉。

　　杨沂中暗自感慨，若是自己统兵万马，岂不是只会埋头猛冲？

　　哪里有这些个花花肠子。

　　梁扬祖年纪稍长向来不服岳飞，南下多日，其治军严明，竟让他们这些随刘浩散漫惯的兵痞“脱胎换骨”，深深折服。

　　皇帝赠予的五百匹良马，人人想要，各级统制官都认为岳飞会优先给他们分配，出乎意料的是，他亲自遴选马术精湛、身体健壮、善使枪矟者配之，额外组成一队骑兵队伍，由他亲自训练。

　　不服气，又各处不能以道理反驳他。

　　真是奇了怪。

　　诸将便安安静静待在高邮家，倒是刘光国和刘光世兄弟两按耐不住，虽然也同意岳飞之策，但又纵兵进攻扬州两侧的真州和泰州。

　　说是进攻，其实除去孔彦舟兵马，基本无所抵抗，倒是劫掠钱粮符合行动做派。

　　真州漕运繁荣，因为刘豫封锁江面致使天下漕运骤停，真州各级官吏表面效忠大元帅府，其实只等朝廷兵马南下，兄弟两一到，就把江宁虚实尽数告知。

　　兄弟俩和岳飞亦是这个时候知晓刘豫拥立赵?登基称帝的消息。

　　江宁府变天京，岳飞震怒，遂致书信孔彦舟，责骂其不忠，呼吁孔彦舟脱离伪天京朝廷，只要献出扬州城投降，天圣皇帝不作惩罚，还可以给予其高官厚禄。

　　收到书信的孔彦舟，一方面惧怕岳飞右军以及刘光国、光世两兄弟的西军，一方面又害怕投降后天京朝廷若打赢战争怎么办？

　　待在扬州犹豫不决，迟迟不给岳飞回复。

　　未见岳飞兵马进入扬州，孔彦舟心底又升起一丝侥幸，或许岳飞此人是真心实意想要他和平献出扬州呢？

　　毕竟扬州重镇，富饶无比，一旦交战，不管是东京朝廷还是天京朝廷，都会损失无法估量的财富。

　　有了这丝侥幸，孔彦舟决定先在扬州静观其变。

　　这一静，东京朝廷的三路大军马上便要抵达江南。

　　......

　　韩世忠沿海岸线南下，随行的侍御史马伸登船之后神神秘秘的交给他一个锦囊。

　　似是开玩笑般告诉泼皮：“这是官家的锦囊妙计。”

　　韩世忠不明所以，内心鄙夷，未打开就丢给参谋李荐山：“官家不知兵，有何妙计呐？”

　　马伸哈哈大笑：“那倒不是，官家只是提醒提醒将军。我呢，也只是传话罢，早就明说不可干预将军决策，官家又怎么可能干涉呢，这岂不是出尔反尔。”

　　“啥时候可打开？”韩世忠挤眉弄眼，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

　　“现在就可以，随时可以。”马伸指了指锦囊，又摆头注视海面。

　　“打开！”

　　李荐山捧着锦囊，小心翼翼打开，内有一纸，纸上几个小字，附有官家独特画押和宝印，是亲笔无疑。

　　“额......要念出来么？”

　　“念，拖拖拉拉。”韩世忠撇撇嘴。

　　“南下水战，宜用火攻。”

　　念罢李荐山捂嘴偷笑，将纸递给韩世忠。

　　泼皮难以置信，左看右看，再无字迹，方才憨笑：“就这些，这算他娘的什么妙计，官家这是耍俺吗。”

　　“官家可能是怕将军您忘了这一茬，特地提醒提醒，不是么马御史？”李荐山道，同马伸相顾一笑。

　　“俺会不知道，俺能不知道！”

　　韩世忠嘴角抽搐，踱步来到船弦，望着若隐若现的海岸线，以及一望无际的数百舟船同行而南的壮阔场面，又对李荐山说：“像在肃宁一样，你讲，俺会输么？”

　　“那当然不会，您可是这天底下第一的节度使呢！”李荐山笑脸盈盈，多几分谄媚。

　　“胡说！”韩世忠揪住他，“什么天下第一节度使，自李唐后哪有什么天下第一节度的说法......叫老子天下第一宣抚。”

　　“噢......哈哈哈！”李荐山缩成一团，“将军真是的......这仗可赢，一定会赢，到时就不只是宣抚咯，怎么说也讨个侯爵来嘛......”

　　想了一想，李荐山又道：“因为你是韩世忠嘛。”

　　这次被夸，韩世忠心中甜得跟蜜糖似的，李荐山这厮嘴里夸人真词实意不多，今日这一串话怎么样也得是真的！

　　“还有......还有，将军，御史，我有一事相求，战争结束后，还请多帮帮。”

　　“什么事？”马伸和韩世忠同时看向他。

　　海风拂面，李荐山挣脱了泼皮钳制，行了揖礼，正色道：“我本故辽汉人，学识不比宋人才子，若试礼部试，定然不能过。而我走了一遭南北，应当归自宋朝，为天下百姓谋福，地方或朝廷给个一官半职，我就满足了，请二位日后官家耳边提一提......”

　　“这怎么能跟官家提......”马伸语出拒绝，却被韩世忠粗暴打断。

　　泼皮仰天道：“简单！”

　　“再简单不过了，俺了解官家，你在俺身边立了功，赏你进士出身，俺说的，日后官家若不给，俺亲自给你去求！”

　　“多谢，多谢！”李荐山感激涕零，和韩世忠抱在一起，“陪将军走南闯北，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呢！”

　　看着两人活脱脱亲兄弟一般模样，马伸扶额无语。

　　擅自主张，皇帝陛下脾气倒是好，给这泼皮这般嚣张。

　　赐进士出身？

　　真敢提呀，马伸微微一笑，也不好再说什么，扒着船弦，感受海风拂面，甚是轻松。

　　赢了江南，给他封王都可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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