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黄天荡领域（一）

　　想想便很激动呢。

　　本以为抵达江北，遭长江阻隔，这崭新的五百骑兵，决然没有用武之地呢。

　　“除去江南水师，叛军的兵力还有多少？”

　　“可达十万上下。”

　　“......”杨沂中抿抿嘴唇，“十万......咱们五百骑兵......还是有些难呢。”

　　“无妨。”岳飞自若，“叛军兵力分散，一旦长江一战结果不如他们预想，自然再次分散溃逃。这群叛军，皆是由北方南下，本就是惧怕金贼，哪里能与我们一战？”

　　又是这样的自信......杨沂中凝视江面，长江像一条巨大的丝带，展开在他的面前，东西各一端，已经有两团火焰升腾。

　　那是两艘燃烧的车船，叛军士兵放弃灭火，纷纷入水逃生。

　　忽然，江面一震。

　　叛军的炮石反击到来。

　　“列阵躲避！”刘光国呐喊，同自己弟弟刘光世组织兵甲组成盾阵，一面保护炮座，一面防御自身。

　　“叛军的炮石储备不多了，这声响不小......已是最后的攻击。”岳飞断言。

　　小型炮石连日抛射，叛军战船上仅剩下大块的炮石，这几击抛射完毕，便再无威胁了。

　　“持续炮石！”

　　“不要停！”

　　炮石相互抛射的震天响动里，焦山象山防线外，大量点燃的舟船借着风力，宛如火浪一般撞上叛军船阵。

　　火焰组成冲天火幕，让暂时躲避在铁皮下的叛军士兵目瞪口呆。

　　无底船组成的第一道船阵上无人据守，无法利用木棍或是长矛阻止火船靠近，叛军们眼睁睁看着那些用作迷惑的战船被北兵火船点燃，借着东风风势，火焰宛如巨人抬起手臂，径直冲向他们据守的第二道防线来。

　　“妈的，东风，东风！”

　　负责侦查了望的南兵，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

　　前些日子的火攻皆是在没有风力加持的情况下展开，今日忽然刮起的东风，简直就是天助韩世忠！

　　不对，是韩世忠等到了这个时候！

　　“快走，快逃啊！”

　　“火势无法扑灭，无法扑灭，待在这里，会被烧成焦炭的！”

　　众多南兵在了望士兵的呼喊下撤下船阵，爬往更靠后的第三道防线，争相登船转向逃离。

　　各级统制官皆失了理智，跟随溃兵西逃。

　　花费无数钱缗构建的焦山象山防线，一阵风，一场火，顷刻间分崩离析。

　　南兵手脚并用，摇橹踏船，紧急撤离阵地。

　　而待在焦山上的神臂弓手，看见脚底下疯狂燃烧的船阵，一阵阵浓烟扑鼻而来，吓得他们手忙脚乱滚下山坡，可为时已晚，火借风势，迅速蔓延至第二道防线，整个焦山陷入火海，几位神臂弓手逃无可逃。

　　草木被烟火点燃，浓重的黑雾顺着风势歪曲向西，焦山上几人真的成了焦尸。

　　更令人啼笑的是，那些侥幸得船逃脱火海的南兵，是极速砍断铁链绳索的士兵，跑在后头来不及砍断铁索的南兵，被火焰扑住，活生生烧死在江面上。

　　铁索连环的原因，逃出生天的船只和士兵少的可怜。

　　七天前涂抹在船身的防火淤泥早就因为炎热的天气变得干裂，无法发挥效果，变成了火海炼狱的一部分。

　　无处可逃的南兵，跳入江内避火，但浓重的烟雾和高温，使得跳入江内也无济于事，不是憋不住溺死就是被烟雾呛死，陷入焦山火海的南兵，无一人得活。

　　位于焦山防线之后的李成“超级战舰”，亦被大火波及。

　　船只一条连着一条，火焰便是抓着一艘，马上爬往下一艘，谁也拦不住，紧密的船阵，成了火焰蔓延的天然地带，长江江面瞬间形成一条涌动的火焰幕布！

　　火势越来越大，就两江北江南两岸都受到影响，敲锣打鼓的百姓四散逃走，瓜州渡口的岳飞、刘光国几人见火势这样，亦下令后撤，抛弃所有炮座，迅速后撤返回扬州待命。

　　逃散车船胡乱冲入李成“超级战舰”的身侧，护卫舰被他们冲得七零八落，阵型亦散掉，李成愤怒吼叫：“谁让他们这样溃逃的！”

　　“勾住他们船只，全部杀掉，别让他们靠近这里！”

　　“超级战舰”短时间内根本移动不了，若不及时将火势拦在焦山一线，他这艘费尽心思组建的船舰便要化成灰，甚至未能发挥战力！

　　“拦住着火的船只，将他们凿沉，谁胆敢逃回来杀无赦！”

　　“殿帅，不逃回来......他们也必死无疑啊！”李成卫兵汗流浃背，不忘添油加醋。

　　“我他娘的管他们死不死，若波及这里，我们全得死！”李成揪住卫兵领口，将其掀翻在地，“给老子闭嘴！”

　　李成额头亦不免渗出冷汗。

　　高大的女墙下，护卫舰开动出发拦截溃兵战船，却依然漏了几艘火船进来，风势太猛，靠近它们的护卫舰一不小心也被点燃，迅速将火焰携带进入李成“超级战舰”范围。

　　这样紧密的船阵，单靠士兵的血肉之躯去拦截升空数丈的火墙，压根不可能！

　　“超级战舰”身侧的十几艘护卫舰，仅是一个照面，便调转船头，不顾李成命令，往长江上游逃去。

　　江面上的景象甚是壮观，一面是紧追不舍的宛如魔鬼般的烈焰，一面是为了活命东奔西窜的士兵，血红与湛蓝交织下，李成也在短时间内做出了决定。

　　“超级战舰”显然保不住，李成快步离开指挥塔，登上未被铁索相连的一艘车船，摇旗指挥众军官一齐后撤。

　　至少要保存实力！

　　这是李成现在唯一能做的。

　　然而烟雾和火焰一个迷惑了他的眼睛，一个扰乱了他的心智。

　　往西狼狈后撤的李成溃军，以及大量船只，在他的带领下，成功误入了一条死路，一条永远被历史铭记的死路，死胡同。

　　黄天荡！

　　......

　　靖康四年二月二十日，天京皇宫。

　　黑里透红的内侍满头大汗，踉跄的跑至昇元殿西阶，趴在台阶上哭喊：“陛下！”

　　“陛下，大事不妙，大事不妙了！”

　　赵?从前线各种奏劄中抽出身来，拧紧眉毛问：“怎么回事，慌成如此模样，是不是前线战局有变？”

　　“臣由刘相公那里知晓的！”内侍大喊，“殿帅的水师船队，被......被一把大火给烧没啦！”

　　“现在......现在被追进了黄天荡，根本撤不回来。”

　　赵?目瞪口呆，啪嗒一声将毛笔掉在地上。

　　“确是......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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