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龙牙门海战（三）

　　“那蕃人都长一个样，咱们哪里认得？”

　　“简单。”张荣说，“早些年一队注辇使者曾经给朝廷进贡过一顶真珠衫帽，听说是注辇国王身边的贵族才能拥有......总之谁身上饰品华贵就捉了谁，总不会出错。”

　　“约束自己部下，别杀红了眼，没有译者，不知蕃人言语，误杀此人，罚你们半年军饷。”

　　“......”各级军官抿了抿嘴，一声不吭。

　　反倒是私底下吐槽：“制置使总拿钱财威胁咱们，真想给他屁股来一脚！”

　　“就是......天圣皇帝亲自发的饷，他敢不给！”

　　窃窃私语里，张荣补上一句：“捉了毗罗，三佛齐国王赏的财物美女，全分给诸位。官家那边我顶着。”

　　“......”

　　“哎呀呀，统制果真英明神武，天下无双！”

　　“您就是我们最爱的制置使啊，南洋该是你的！”

　　“上呐，活捉那个蕃蛮，献给陛下！”

　　军官仿佛打了鸡血般，指挥部下朝毗罗的座船围拢。

　　逃出烟雾包围圈的几艘战船，早已慌了神，不知如何应对这样情况，高大如山的战舰缓缓撞来，它身躯两侧，有树干般巨大的箭矢，还有宛如巨人手臂的拍杆，一旦靠近，会被碾成渣滓！

　　而左右两侧快船正极速前进，在海面拉出长长的尾迹，蕃兵已能听见宋军士兵狰狞的叫喊！

　　“杀光他们！”

　　“取了头颅领赏呐！”

　　铺天盖地的船只在靠近，忽然密集的黑点由天空骤然落下，极速演变成一场疯狂的箭雨。

　　箭矢充足，是该好好回敬回敬不自量力的蕃人。

　　“不是雨滴，是弓矢，弓矢啊！”

　　“快躲开！”

　　零星几艘战船上的蕃兵抱头鼠窜，丢盔弃甲，围绕毗罗身边的大多军官，属于注辇贵族，面对巨大的死亡压力，他们无法保持一贯高高在上的姿态，狼狈怪叫，抢夺木盾躲避疯狂的箭雨。

　　此时的毗罗亦不知该怎么办，连一个像样的命令都发不出，眼睁睁看着一百多名士兵与水手遭击杀，一个个瘫软于甲板，红色丝线顺着海面晃动而游荡。

　　借着掩体成功躲过箭雨的众人还来不及高兴，一枚硕大的箭矢携带千钧之力，穿透蕃兵重叠三重的木盾，深深扎入木牌后蕃兵的躯干，带着人钉入船弦。

　　拖出数米长骇人的血迹。

　　紧接着，宋军战舰搭载的三弓床弩接连发射，毙命依旧游荡甲板的蕃兵，在床弩过后，活下来的蕃人全部躲入船舱，任由宋军攀登宰割。

　　快船靠近，数百名宋军蚁附而登。

　　甲板上血流成河，蕃兵尸体横七竖八，被射成了刺猬，他们又薄又硬的甲胄，压根防不住宋人的弓矢。

　　血水倾斜着，嘀嗒落入船舱，宋军士兵掀开盖板，只见蜗居舱内的蕃兵们个个见鬼似的尖叫，纷纷抛弃武器，跪地哭喊。

　　因为听不懂，宋兵趴在舱口嘿嘿一笑：“他们这是求饶么？”

　　“俺哪里知晓，为了活命都跪下咯，这不是求饶么？”

　　“若你下去，被砍成泥，怎么给统制交代。”

　　“先杀几个站着的！”

　　舱口的宋兵沉下脸来，举起大弓，飞射几箭，击中还站着的，以及角落看不太清的蕃兵。

　　几具身体应声倒地，吵闹的船舱瞬间安静，蕃兵齐刷刷下跪，口中不知念着什么咒语，忽然一个由人群爬出，他双眼血红，身驱颤抖，用蹩脚的大宋官话道：“直......娘贼！”

　　“？”

　　“嘿，他骂老子！”举弓的宋兵恼怒，“干掉他，干掉他！”

　　“等一等！”他被另一位士兵拉住，“你看，他身上饰品，珍珠、象牙，金银配饰，好生华贵，可能就是那毗罗，杀了他你也得掉脑袋！”

　　几人眼珠子一转，挥动手臂，示意其爬上来。

　　在往上爬的期间，竟然还摔了一跤，引得围观宋兵嘲笑，在一片嘘声里，他爬出船舱，被五花大绑，立刻押往制置使座船。

　　接着宋兵又从蕃兵群里抓了几个衣着华贵的蕃人，统统押去张荣座船辨认。

　　随着注辇水军被团团包围，数艘主力战舰沉没以及水手覆灭，这场战斗亦接近尾声，注辇联合大军，无一艘战船能够逃脱，全军遭俘。

　　张荣座船甲板上，擒获的八名注辇贵族整齐的跪在张荣面前，一个个默不作声，低头不语。

　　还有一人尿了裤子，因为太紧张，差点晕厥，被押送的宋兵打了一拳，眼睛乌黑，想哭又不敢哭，憋得脸色黑紫。

　　译者到位后，张荣拿出那封挑战书，指着落款者毗罗的名字，质问谁是毗罗。

　　八名注辇贵族倒是默契，一致指认最左侧的一位。

　　毗罗欲哭无泪，被捉前不是一起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回答宋人任何问题的吗！？

　　才几刻钟就把他给出卖了。

　　为了活命......国家重臣都可以出卖，你们这群该死的贵族！

　　毗罗只能承认：“我就是......我就是毗罗。”

　　“请求大宋制置使将军饶我们一命，约战龙牙门，是我们一致的决定，实在是我们几个有眼不识泰山，不应该同大宋作对，这里所有战船、粮食武器都送给大宋，全都送给大宋！”

　　“饶我们一命吧！”

　　“什么叫我们一致的决定，你不要拉我们一起送死呐，是你这个笨蛋一个人的决定！”毗罗身侧的几人不淡定了，疯狂怒吼，“不关我们的事，是他自己的决定！”

　　“制置使要杀便杀他，跟我们没关系，我只是随军吃喝玩乐，从未想过跟大宋战斗啊！”

　　“我尊重大宋皇帝，我爱死大宋皇帝，我信仰天子，看在大宋天子的份上，饶我一命！”

　　“该死的！”毗罗忍无可忍，呲牙咧嘴，“开战前你不是把大宋皇帝骂成北方的贼首么，你不是瞧不起天子吗！”

　　“将军，我才是真的知道错了，天子一怒，四海震荡，让我返回注辇国，规劝国王臣服大宋，每年朝贡，进献槟榔香料金银，我是注辇国执政侍郎，国王会听从我的建议！”

　　“他们，只是一群纨绔，天子震怒，便杀掉他们，他们对于注辇、大宋来说，毫无价值！”

　　“啊啊啊啊，你怎么能这样说，该死的恶鬼，你该下地狱！”

　　张荣揉了揉太阳穴，缓步走至毗罗身前，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又揪住其长发，猛地摔在甲板上。

　　“吵死了。”

　　“我大宋天子会看上你们那三瓜两枣？”

　　“既然你便是挑衅大宋的毗罗，给你送到大宋东京一趟，天子会给你相应的惩罚。”

　　“东京？”毗罗顿感天旋地转，东京远在千里之外，捉他到那处去，不是生不如死！

　　“余下的，绑了押往巨港。”张荣挥挥手，“三佛齐国王在等着我们胜利归去呢。”

　　海面战场的烟雾逐渐散去，破损的注辇水军战船缓慢沉没，零星的火焰噗噗跳动。

　　后来这场碾压式的海战称为龙牙门海战，结果令文人们异常兴奋，此战击沉注辇水军战船五十余艘，缴获战船大大小小三百艘，俘虏八百人，其中包括注辇国执政官五名，以及三名国王近亲。

　　至于损失......除了炮石、箭矢、火器消耗外......没有损失。

　　硬要提损失的话，倒是有。

　　一名宋军士兵因为过于兴奋，在跳上注辇军战船时摔断了腿，被迫退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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