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空仓

　　刘满仓接管蔬菜站仓库第三天，自己跑到机械厂后厨来了。

　　乔心悠是后来从张师傅嘴里听到的。

　　张师傅说，刘满仓那天站在后厨门口，搓着手，说话支吾吾的。意思是站里能调的菜不多，这礼拜的食堂供应可能补不齐，问机械厂能不能宽限两天。

　　张师傅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了句“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刘满仓走了之后，张师傅在灶台边站了十分钟。他干食堂十几年了，还是头一回碰到供应商自己说补不上货的。

　　蔬菜站不行了。

　　这事传得快。纺织厂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刘大姐当天下午就给乔心悠捎了个口信，问她后天能不能多送两筐。

　　乔心悠晚上算了一笔账。

　　机械厂那边张师傅要加量，纺织厂刘大姐也要加量，空间里的菜够不够？

　　她闭上眼进了空间看了一圈。白菜长势好，黄瓜挂了满架，番茄红了一片。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比外头快，这一茬赶得上。

　　够。

　　第二天一早，乔心悠比平时多装了两筐菜，先去了机械厂。

　　张师傅在后厨等着，看见她的车来了，快步迎出来。

　　“小乔，今天多了？”

　　“多了一筐黄瓜，半筐番茄。”

　　张师傅翻了筐里的菜，黄瓜根直溜，番茄个顶个红。他点头。

　　“好，这批我全收了。”

　　乔心悠把货卸了，没急着走。

　　“张师傅，蔬菜站那边是不是断供了？”

　　张师傅摘下围裙擦了把手。“没全断，但送来的菜不行，萝卜糠心的，白菜叶子黄了一半，刘满仓接手仓库之后才发现，里头好多菜都放坏了。”

　　乔心悠心里有了数。

　　老赵在的时候，出库单造假，一部分菜根本没进过仓库就被他倒卖了。刘满仓一接手才发现，仓库里能用的东西没多少。

　　“张师傅，您放心，我这边供应稳得住。”

　　张师傅拍了拍她的肩。“我信你，食堂那边我已经跟后勤说了，以后你这边是主供，站里那边能补多少算多少。”

　　乔心悠点头，蹬车去了纺织厂。

　　纺织厂门口，刘大姐已经在等着了。

　　“乔妹子，来了，快。”

　　乔心悠把筐卸下来，刘大姐翻了一下，满意地直点头。

　　“上回你说最近有人冒充散户来找我，我留了心，昨天又来了一个。”

　　乔心悠手里的动作停了。“什么人？”

　　“还是个年轻小伙，这回换了个说法，说是郊区合作社的，能长期供货。我问他哪个合作社，他说不出名字，我就没搭理他。”

　　乔心悠把这事记在心里。老赵还在动。

　　她没在纺织厂多待，把货款收了就走。

　　回去的路上，经过纺织厂办公楼的时候，门口停了辆自行车，一个穿蓝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从楼里出来。

　　徐科长。

　　乔心悠认得他。上回压价就是这人拍的板。

　　徐科长也看见了她，站在台阶上顿了一下。

　　乔心悠没停车，骑过去了。

　　她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陆远川跑来传话。

　　“纺织厂的徐科长托刘大姐找你，说想跟你谈谈。”

　　乔心悠正在院里码菜筐。“谈什么？”

　　“没说，让你明天上午去一趟。”

　　乔心悠手上没停，把最后一个筐码好，拍了拍手。

　　徐科长主动找她，只有一个原因——蔬菜站靠不住了，他要重新找稳定的供货渠道。

　　她没有马上答应去，也没有拒绝。

　　当天晚上她在账本上算了一遍纺织厂的账。上回被压了两分钱的差价，一斤菜她少赚两分，一天送三十斤就是少六毛，一个月少十八块。

　　十八块够买两袋面粉了。

　　第二天上午，乔心悠去了纺织厂。

　　徐科长在二楼办公室，桌上摆着茶杯，看见她进来，站起来倒了杯水。

　　上回他可没这态度。

　　乔心悠坐下来，接过水杯没喝。

　　徐科长坐回去，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小乔，蔬菜站那边的事你也知道了。”

　　“听说了。”

　　“站里短期内恢复不了正常供应，厂里食堂不能断，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乔心悠看着他，没接话。

　　徐科长清了下嗓子。“之前定的价格，我重新考虑了一下，每斤给你加回一分钱，条件是食堂的菜你优先保障，不能断供。”

　　一分钱。

　　上回压了两分，现在还一分。

　　乔心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急着说话。

　　徐科长的手指又在桌上点了一下。

　　乔心悠把杯子放下。“徐科长，我这菜分等级，一等的品相好、个头匀，二等的稍差一点。之前您压了价，我一等二等混着送。”

　　徐科长的眉头动了一下。

　　“您要是加回一分钱，我给您送一等的。量我能保，一天五十斤打底。”

　　徐科长想了想。“五十斤够了。但你能保证不断供？”

　　“我保。”

　　徐科长的手指停了。他看了乔心悠几秒，点了下头。

　　“行，从下礼拜开始，按新价走。”

　　乔心悠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下礼拜一开始送货。”

　　徐科长送她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小乔，你这菜到底是从哪种的？”

　　乔心悠回头看他。“自家地里种的。”

　　徐科长没再问。

　　乔心悠出了纺织厂大门，蹬上车。

　　风从前面吹过来，她嘴角动了一下。

　　上回压价，她咬着牙接了，因为那时候她刚起步，没得选。现在蔬菜站自己烂了，徐科长反过来找她，价格她没狮子大开口，一分钱就够了。

　　不贪。

　　贪了就跟老赵一个路数了。

　　她要的是长期、稳定、不被人拿捏。

　　回到家，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凭借供货稳定性与市场信誉，成功逆转被动压价局面，积分 95】

　　九十五分。

　　乔心悠关掉面板，翻开账本。

　　纺织厂价格加回一分，一天五十斤，一个月多挣十五块。加上机械厂那边加量，一个月收入比上个月翻了将近一倍。

　　她把笔搁下来，翻到前面的记录看了一眼。

　　高级记录仪，一千二百分。

　　现在手里三百二十分。

　　还差八百八。

　　她在账本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

　　范站长那边，该动了。

　　院门口传来陆远川的声音。

　　“乔心悠，南库那边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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