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吃醋

　　高昭立于一片喝彩称颂之中，缓缓抽身退开，一边徐行，一边含笑朝周遭百姓抬手致意，从容雍雅，自有一番气度。

　　这般姿态，更引得围观众人交口称赞。

　　现下大宋世风浮靡，世人多逐利争先，戾气渐生，如高昭这般得理而不逼人，惩戒胖掌柜恰如其分、留有余地的，委实难得。

　　尤其是他今日的一身装扮，衣袂如雪，面如冠玉，唇齿清朗，望之便如古籍里走出来的君子一般，又如何能让世人不称赞。

　　人群中的一帮大姑娘、小媳妇们，更是看的春心荡漾，忍不住往他身边去凑，其中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更是走上前往他手里去塞东西，瓜果、糕点、团扇、手帕、肚兜……嗯，哪家的姑娘这么豪放。

　　这也太不拿衙内当外人了吧！

　　跟在他身后的张芸娘整个人都傻了，猜灯谜这太常见了，从未想过这种司空见惯的小游戏还能搞得人这么热血沸腾，荡气回肠！

　　张贞娘则是气鼓鼓的看着高昭，本来她见高昭这么受人吹捧，她还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可待到一众女子蜂拥上前，争相递送物件，她脸上的笑便一点点僵住。

　　尤其是她见到高昭把一个不知羞耻女子的肚兜塞入怀中之后，面上就是一片怒容了，腮帮子鼓鼓地盯着那道白衣身影。

　　坏人就是坏人，还说只对我一个人好！

　　全是骗人的，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高昭朝围拢的百姓虚虚拱了拱手，温声说了几句承诸位抬爱的场面话，便借着人潮涌动，走出人群。

　　刚走一段，高昭便注意到一脸闷气的张贞娘，小姑娘垂着眉眼，双手绞着帕子，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酸梅，明明目光一直勾着他，偏生不肯抬眼与他对视。

　　以衙内多年游走花丛的经验，都不用想便知道她这是生气了，至于缘由，略一思忖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面对这种情况，换成那帮舔狗，只怕是早就慌了神，可这对衙内来说，所看到的则是鱼儿已经上钩。

　　什么叫做危机？

　　既是危险，同样也是机遇！

　　只要抓住其中的机遇，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

　　高昭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目光由张贞娘身上扫向张芸娘，傲然一笑道：“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啊！唉，你怕是也没想到自己不屑一顾的，却是别人求而不得的吧！”

　　张芸娘身子一顿，知道他是在点自己，当场便想反驳，别人喜欢，我就一定要喜欢？是你自己死皮赖脸硬缠着我！

　　可一想妹妹还在场，自己这话不当说，面上微微一热，偏过头去，看着不远处的灯火，只当没听见。

　　张贞娘想到他方才与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勾勾搭搭，现在还来自己面前卖弄炫耀，更绝气恼，扭头看了一眼姐姐，又往前赶了几步，来到高昭身前，侧过头狠狠瞪他一眼，眼底又气又酸：“你既这般受用，只管留在人群里收便是，又何苦来招惹我。”

　　高昭神色大急，连忙低声道：“贞娘怎么这么说，我方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玩笑？你那是玩笑吗？”张贞娘冷笑连连：“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她胸口微微起伏，一双眼浸在街边花灯的光影里，亮晶晶的，裹着委屈与醋意，字字都带着一股子凉丝丝的气：“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高昭赶忙拉住她的手，焦急道：“不是，你就算是让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哼！你还装！”张贞娘一把将手挣脱出来，看着高昭那一副焦急的模样，心中更是冷笑，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都被我看的清清楚楚，现在还装无辜。

　　“装？我哪里装了？” 高昭眉头紧锁，声音压得低，却又透出急迫：“张贞娘，你别太过分，有事就直接说，跟我打什么哑谜，哪怕是开封府断案，也没你这么断的吧！”

　　张贞娘也没想到自己都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了，他还死鸭子嘴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她当下冷声道：“好，你要断案，那我就给你断，你说你怀里装的是什么？”

　　“怀里？”高昭愣了一下，继而伸手入怀，把那个肚兜掏了出来，释然笑道：“你说这个呀！”

　　他这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反倒是把张贞娘给弄愣住了，原以为她会狡辩，或是搪塞过去，避而不谈，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坦然。

　　“哼，这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说什么？案子能断了吗？”张贞娘侧过身去，便要走。

　　高昭慌忙又把她抓住，低声笑道：“你听我给你解释……”

　　“我不听，我亲眼看你装进怀里的！你还想抵赖不成！”张贞娘气鼓鼓地甩开他的手，见他竟然还有脸笑，更是气愤，恼怒道：“你有话，便去向那些对你求而不得的女子说好了！”

　　“贞娘，你要明白一件事。”高昭口吻放缓，温声道：“这天下的女子，并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得人喜欢！”

　　“哼！花言巧语！”张贞娘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心中想着，我就给她一次机会解释，不是为了她，而是免得让人说我不讲道理。

　　高昭也不去强拉她，只站在一旁，语气真挚的继续往下说道：“你也是女孩子，你也知道让一个女子鼓起勇气向别人示爱，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我知道我刚才不应该去收这东西，应该严肃地告诉她，自己有心上人，甚至把这东西给丢了！”

　　高昭说到这里，话音一顿，唏嘘道：“可是我若真这么做了，那她会有多难过？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像今天这般勇敢了这是关乎！这关乎一名女子一生的幸福，我不能这么做！”

　　张贞娘一怔，方才满腔的火气像是被这句话绊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腮帮子依旧鼓着，却不再急着扭头就走。

　　街边灯火摇摇曳曳，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含着怒意的眸子微微发怔。她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任凭他如何花言巧语，一概不听，可这番说辞，偏偏是她从未料到的路子。

　　他真的好暖，好善良啊！

　　高昭见她神色松动，又凑近几分笑道：“没事，贞娘，我不怪你的，其实我挺喜欢你为我吃醋的样子……”

　　“谁吃醋了！我才没有……”张贞娘慌忙矢口否认，可一想自己刚才的样子，还真像拈酸吃醋的小媳妇，不由大窘，俏脸一红，转身向张芸娘跑去：“姐，我们去其他地方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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