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到达郓州

　　官道尽头，郓州城垣在斜阳下铺展开来，青砖垛口连绵，城门内外人流如织。

　　那一队迎候的官吏早早立在道旁，皂衣整齐，伞盖仪仗都备齐了，远远便分出两列垂手而立，为首的知州、通判，还有州里的兵马都监、曹掾，一众文武官吏，一个个伸长脖子朝来路张望。

　　时迁驱马行到近处，勒住缰绳，低声回禀：“巡按，郓州一众官吏都在这儿候着了！”

　　高昭也没有过于托大，郓州是高级别的大都督州，知州的官品也比较高，起码也是朝大夫、朝请大夫之类的高级官品，远高于他这个刚入诸司副使级别的武翼郎，自然不能怠慢。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为首知州一身绯色官袍，腰束银带，相貌和善，身旁的通判低眉侍立，面有苦色，余下诸曹掾次在后，人人敛声屏息，其间混杂着一名身披轻甲，手提双枪的俊美年轻人。

　　高昭目光粗略一扫，便知郓州州衙的官吏倒是都来了，这让他很是满意。

　　衙内虽然大度，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但衙内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这是态度上的问题！

　　高昭微微一笑，端着按察天使该有的威仪，缓步下车。

　　他脚刚踏上官道浮土，为首的那位知州，立刻往前踏出半步，袍角微扬，领着身后文武齐齐躬身，笏板贴在腹前，齐声唱喏：“郓州知州程万里，率阖州文武，恭迎巡按天使！”

　　高昭没有推辞，这一礼不是对他，而是对他背后的赵佶所行，坦然受了这一礼后，他赶忙快步上前，伸手扶起那位知州，笑道：“程太守不必多礼！”

　　扶起程万里之后，他又对着郓州一众官员拱手道：“诸位也莫要多礼，快快请起！”

　　众人闻言起身，心中暗道这位官家派下来的巡按，又年轻又和善，看起来就怪好欺负的！

　　程万里脸上温温的笑意更浓，拱手回礼：“天使年少有为，此次前来，是郓州之幸，馆驿早已整治妥当，一应供给都预备齐全，州衙钱粮、刑狱、捕盗卷宗，也都分门理好，随时听凭天使调取阅看。”

　　“太守费心。”高昭笑意依旧，话锋却轻轻一折，“只是本官先把话说在前头，此番奉敕而来，为察弊、缉盗、探访民情，你们可莫要见我年少，就让我犯错误啊！哈哈……“

　　这一声笑清朗松弛，听着像是随口一句玩笑，落在一众官吏耳中，却没敢大意，也不知他是故意试探，还是说真的。

　　一旁的通判见状上前笑道：“天使这话严重了，我们都是大宋官员，熟知朝廷法度，又怎么会让天使犯错误呢！不过话虽如此，但眼下时辰不早，我等已备下饭菜，此乃人之常情，天使可莫要推辞啊！”

　　“哈哈……”高昭仰头大笑，拱拱手道：“有道是法理不外乎人情，便是寻常百姓家中来客，也免不了设宴款待，诸位如此热情，我若拒绝，那岂不是不近人情了！”

　　话音一落，通判眼底顿时松了一口气，和程万里飞快对视一眼。方才悬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下去大半。

　　看来这位新来的年轻天使并非油盐不进的硬石头，这次来也不是要搞铁面无私的那一套。

　　程万里捋着颔下山羊胡，笑容愈发和煦：“天使通达，实乃地方之福。宴席设在州衙后堂，并无外客，只咱们郓州文武数人，略备薄酒小菜，不谈钱粮讼案，只聊风土闲话。”

　　“好说。”高昭点了点头，目光顺势掠向立在武班中的年轻武将。

　　这厮长得这么俊美，也敢出现在衙内面前，就不自惭形秽！

　　董平本在一旁冷眼旁观这群文官周旋拉扯，见高昭目光扫来，连忙顿首行礼，目光中多有热切之意。

　　“诸位，请！”程万里侧身相让，抬手引道。

　　车马缓缓启动，一行人沿着官道往城门内行去，斜阳把一众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沿街摊贩早早收了半边摊子，百姓都往街边避让，探头探脑，低声议论这位自京城来的巡按天使。

　　高昭缓步走在程万里身侧，一边观看着郓州城中的民生景色，一边随后问起郓州本地风物，哪里有古寺，哪处河港容易藏纳盗寇，语气闲散，当真如同赴一场寻常家宴。

　　不多时，一行人穿过主街，抵达州衙大门，朱漆大门敞开，后堂方向已经飘出酒菜香气，入了后堂，案几已经排好，菜肴错落布列，酒壶温在炭火之上。

　　通判笑着引高昭落座，介绍道：“今日酒席乃是从我郓州正店大厨所做，虽不及东京正店手艺那么华丽，尽是咱们东平水泊边上的地道吃食，别处轻易尝不到！！”

　　高昭依言落座，衣袖轻拂案沿，抬眼一望，便知这一席是特意下了心思，正中头一盘是腊獐子肉大盘，入冬猎得，经盐腌烟熏，悬在灶房风干整月，正月切片上蒸，脂香沉厚。

　　旁边一大鼎是骨汤煿羊，取本地山羊，加淮山、风干栗肉慢煨，是正月御寒的重头羹菜，热气腾腾浮着一层油花。

　　其余各种鱼虾更是琳琅满目，符合郓州河滨地利之便。

　　一旁的判官也拉过一壶酒，笑道：“这是封存过冬的汶水秋露白，炭火铜壶温得正好，酒性暖，适合正月寒天。”

　　高昭望着满桌酒菜，摇头缓声道：“听闻京东西路贼患颇重，百姓也不富裕，这等年景，还整治这些酒菜……”

　　话到一半，他抬头环视众人，叹息道：“过分了！”

　　众人一听，微微一怔，这位这般做派，莫不是还是一位清官！

　　于是通判又强笑着解释道：“这都是本地百姓常吃的农家菜，不算豪奢，过年嘛，也多是腊味，以及一点点河里的鱼虾，不值甚钱！”

　　高昭一听立刻露出恍然之色，抬手笑道：“原来如此，这般说来，我们这算是与民同乐了！”

　　“对，对对……这就是与民同乐！”一众官员连忙附和响应。

　　于是后堂之中气氛再次热烈起来，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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