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国书争执，赵凡定下后议

　　船离了岸，江风就大了。

　　赵凡站在船头，扶着栏杆。甲板上风大，吹得袍角猎猎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江面，那几艘送行的船还漂在一两百米开外，

　　船上的人已经小到看不清了。

　　有人还在朝这边挥手，挥得挺起劲，可隔了这么远，连胳膊都看不太真切。

　　他站了一会儿，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倒也不觉得冷。

　　转身进了舰桥。

　　舰桥一层比甲板上暖和不少，这里用的是中央空调，暖气来源是那蒸气机的余热，

　　舱壁上嵌着几盏电灯，光晕暖黄，

　　三位副使中，

　　郑明秋带着她的丫鬟已经去收拾房间了。

　　系统似乎早就考虑到这一层，整艘船上适合郑明秋住的舱室，

　　数来数去也就赵凡那二层小楼的侧卧最合适，郑明秋便暂住在了那里。

　　至于张婉宁、陈玉婷，

　　她们是以丫鬟的身份跟来的，自然也安置在另外的侧卧里，负责照顾赵凡的饮食起居。

　　其实刚开始，赵凡还挺不适应穿个衣服都有人伺候的。

　　后来没多长时间，他也很快习惯了这种生活。

　　舰桥里，另两位副使没走。

　　似乎在争论什么。

　　赵凡刚进入舰桥一层，两人一左一右迎了上来。

　　钱文礼先拱了拱手：

　　“殿下，属下和陆大人有一事想请教。”

　　陆文昭站在旁边，跟着拱了拱手，没说话，那意思却是默认。

　　赵凡看了看他俩：“什么事？”

　　钱文礼清了清嗓子：“殿下，陛下这回派咱们出使，国书……没给。”

　　赵凡的脚步骤然停了半拍。

　　国书？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是去打架的，要国书干什么？

　　钱文礼赶紧补了一句：

　　“属下翻遍了随行的文书匣子，只有礼部那边发的一封知会文书，

　　说凡王出使海岛国，一应事务由殿下自行裁处。

　　国书这东西，是一国对一国的正式文书，没有国书，到了地方，事情不好办。”

　　陆文昭在旁边插话：

　　“殿下，国书得有。属下以为，这不光是规矩的事，还是个姿态的事。”

　　赵凡看了他一眼：“什么姿态？”

　　“诚恳的姿态。”

　　陆文昭斟酌了一下措辞，

　　“殿下先前在京陵城南市和鸿胪寺，把海岛国使团那批人……处理了。

　　这事人家国主心里一定有疙瘩。

　　国书里若是不提这一层，人家面上不说，心里头未必服。

　　属下想着，国书开篇，先道个歉，把话说软一些，才好往下谈。”

　　钱文礼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

　　“陆大人这话，属下不敢苟同。”

　　他转向赵凡，拱了拱手，“殿下，道歉的话，不能写。”

　　陆文昭侧过脸：“钱大人，不道歉，人家凭什么跟咱们谈？”

　　“凭什么？”钱文礼的嗓门提了半度，

　　“凭大玄的国威。凭殿下身后的宗师，凭这艘六万吨的大船。

　　陆大人，道歉的话写出去，那是示弱。我堂堂大玄什么时候需要跟一个海岛小国示弱？”

　　“那是人家使臣死在咱们手里的！”

　　“他们冲撞殿下在先，砸摊伤人在前，死是死有余辜。

　　大玄处置得合法合理，有什么好道歉的？”

　　“法理归法理，人家死了人，总得有个台阶下。”

　　“台阶可以给，话不能软。

　　国书写软了，往后各个番邦都来试大玄的底线，这笔账谁来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舰桥一层的几个随行文书都缩着脖子假装翻册子。

　　赵凡站在那儿听了两息，也觉得似乎还真要一个国书，毕竟要师出有名嘛，

　　于是开口道，

　　“本王说两句。”

　　两人同时住了口。

　　赵凡看了他俩一眼：

　　“你们二位争的，是国书写软还是写硬。本王觉得，这都不是要紧的。

　　要紧的是，本王这趟去，到底是干什么去的。”

　　钱文礼和陆文昭对视了一眼。

　　赵凡靠在桌沿上，语气随意：“本王在大玄，他们的人冲撞了本王。本王把人斩了。

　　如今本王亲自去他们那儿，是去问责的。

　　问责，你们懂吗？本王是去问他们，这事该怎么算。”

　　钱文礼的眉头松了些，

　　陆文昭却张了张嘴：“殿下，可人家毕竟死了人……”

　　赵凡打断他，

　　“死了人，是他们自己的人惹出来的。

　　本王没打算道歉。

　　其实本王知道，出使前理应由本王先去内阁请一份国书，可本王没去。

　　他们写出来的东西，本王不认。

　　陆文昭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钱文礼往前迈了半步：“那殿下打算怎么定？”

　　赵凡想了想：“本王没打算现在定，反正有的是时间，路上慢慢想，

　　或者等郑副使来了，大家一起议议，各写一版，投票。谁的票多，就按谁的来。”

　　钱文礼愣了一下，随即点了头：“这法子好。”

　　陆文昭也点了头，拱了拱手：“属下遵命。”

　　赵凡摆了摆手：“那就先这么定。本王回房间一趟，等国书的事议起来，再叫本王。”

　　两人齐声应了。

　　赵凡转身，沿着走廊往自己那间主卧走。

　　走廊里电灯亮着，铜扶手擦得锃亮，靴子踩在钢板上，闷闷地响。

　　小顺子一直跟在后头，

　　走了一小段路，当赵凡快要拐进房间时，他才说道，

　　“殿下，您息着，奴才去去就回。”

　　赵凡脚步一顿，偏头看他：“你干什么去？”

　　小顺子的脸上堆着笑，“奴才去两位副使那儿看看，认认门路。”

　　赵凡盯着他看了一息。

　　“你不要去找那两位副使麻烦。”

　　小顺子赶紧摆手：“殿下放心，奴才懂。”

　　赵凡又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小顺子凑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奴才真的懂，

　　再说了，奴才就是去给他们沏壶茶，顺手把茶几上那些册子什么的归置归置，

　　没什么找他们麻烦不麻烦的。”

　　赵凡没接话，往自己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别多事。”

　　“是。”

　　小顺子躬身应了，退了两步，转身往舰桥那头去了，步子轻快得很。

　　赵凡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没多想，推门进了自己那间屋子。

　　侧卧的门虚掩着，

　　郑明秋正站在里头，手里捧着一摞册子，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身子。

　　“殿下。”

　　赵凡点了下头：“收拾得怎么样？”

　　郑明秋道：“差不多了。船上东西齐整，没什么好添置的。”

　　她把那摞册子往桌上一搁，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舱室里暖气足，她只穿了件藕荷色褙子，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手腕。

　　赵凡在门口站了一息，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到那摞册子上。

　　“这是什么？”

　　“船上各处物资的清册。王总管临走前整理的。

　　臣女翻了两页，记的都是米面粮油、药材那些，条目太细，王总管这是用心了。”

　　赵凡嗯了一声。

　　他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刚刚另两位副使提到国书的事，回头还得议一议，到时候你也来。”

　　郑明秋应了一声，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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