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梦里那个白发小女孩

　　第38章梦里那个白发小女孩

　　话分两头。

　　李毅飞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有点倒霉。

　　非常倒霉。

　　自从上次在老城区遇到那玩意之后，他的人生就开始不太正常了。

　　以前他睡觉，脑子里最多出现考试、作业、班主任，还有偶尔出现的漂亮女同学。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一张惨白鬼脸。

　　青黑色的皮肤。

　　裂到耳根的嘴。

　　又长又腥的舌头。

　　还有那股隔着记忆都能熏得人想吐的臭味。

　　李毅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再翻回来。

　　还是睡不着。

　　“不就是怪物吗？”

　　李毅飞小声给自己打气。

　　“我李毅飞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他说完，沉默两秒。

　　又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大场面归大场面。

　　怕也是真的怕。

　　那天晚上，他跑得比谁都快。

　　这件事他到现在还觉得丢人。

　　可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自己没错。

　　遇到那种东西不跑，难道还留下来给它加餐吗？

　　虽然有点愧对林七夜同学。

　　李毅飞闭上眼。

　　“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过墙面，很快又消失。

　　李毅飞的呼吸逐渐平稳。

　　他睡着了。

　　梦里下着雨。

　　雨很冷，像有人把冰水顺着后脖颈灌了进去。

　　李毅飞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两侧的墙很高，墙皮发黑，排水管里滴着浑浊的水。

　　空气里有股腐烂的臭味。

　　李毅飞瞬间僵住。

　　这地方，他见过。

　　“不是吧……”

　　李毅飞想骂人。

　　怎么做梦还要梦到这鬼地方？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那声音像破风箱，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咀嚼碎骨。

　　李毅飞头皮一紧。

　　他想跑。

　　身体却动不了。

　　梦里的他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巷口。

　　一道青黑色的影子从雨幕里冲了出来。

　　鬼面人。

　　它四肢着地，惨白鬼脸被雨水冲得发亮，长舌从嘴里垂出来，拖出一串恶心的涎水。

　　它跑得很快。

　　快得爪子刮过墙面时，整片墙皮都被它带下来一层。

　　李毅飞差点当场灵魂出窍。

　　可下一秒，他发现不对。

　　鬼面人没有扑向他。

　　它在逃。

　　那张惨白鬼脸上，竟然带着恐惧。

　　李毅飞愣住。

　　这玩意也会怕？

　　它怕什么？

　　哒。

　　哒。

　　哒。

　　巷子深处，传来很轻的小皮鞋声。

　　那声音不急也不慢，有点儿悠闲。

　　可鬼面人听见之后，四肢猛地一软，差点直接摔进积水里。

　　“跑呀。”

　　一道软软的声音从雨里传来。

　　“怎么不跑啦？”

　　李毅飞的心脏突然提到嗓子眼。

　　雨幕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拨开。

　　一个白发小女孩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裙，白丝袜，小皮鞋踩在水坑里，却连一点泥点都没有沾上。

　　红色眼睛亮得过分，漂亮得不像人。

　　她看起来小小一只。

　　像是谁家走丢的小姑娘。

　　可鬼面人看见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转身就想爬墙。

　　小女孩歪了歪头。

　　“杂鱼鬼面人，刚刚吓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嘛？”

　　她语气轻飘飘的。

　　“现在怎么只会爬呀？”

　　鬼面人的爪子抠进墙里。

　　下一秒，墙上的影子突然伸出手，把它整个摁了下来。

　　轰！

　　鬼面人砸进水坑。

　　污水溅起，却在靠近小女孩裙边前停住，像碰到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小女孩走过去，蹲在鬼面人面前，认真打量。

　　“你长得这么丑，平时为了吃人一定很努力吧？”

　　李毅飞没听懂。

　　但他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颤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恐惧……

　　梦境晃动。

　　雨声变大。

　　鬼面人突然暴起，张开血盆大口，朝小女孩咬去。

　　李毅飞想喊快跑，

　　可他喊不出声。

　　白发小女孩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睁大圆圆的像红宝石般闪亮的眼睛，看了鬼面人一眼。

　　那一瞬间，整条巷子的影子都安静下来。

　　鬼面人停在半空。

　　它的爪子距离小女孩的脸只剩一点距离。

　　可那一点距离，它再也碰不过去。

　　“偷袭？”

　　小女孩鼓了鼓脸。

　　“坏孩子要打屁股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鬼面人的额头上。

　　鬼面人惨叫一声，被影子甩飞出去，撞穿了一排垃圾桶。

　　垃圾桶滚得到处都是。

　　腐烂的菜叶、塑料袋和脏水混在一起。

　　鬼面人爬起来就跑。

　　小女孩站起身，慢悠悠跟在后面。

　　“再快一点嘛。”

　　她声音里甚至有点嫌弃。

　　“这样追起来很没意思诶。”

　　鬼面人冲出巷子，爬上墙头。

　　墙头的影子早就等在那里。

　　它掉头钻进下水道。

　　下水道的水面里，倒映出一座黑色古堡。

　　尖顶。

　　铁门。

　　墓碑。

　　还有一扇亮着幽蓝火光的厨房窗。

　　鬼面人惊恐地往后退。

　　它从井盖里冲出来。

　　结果一抬头，白发小女孩坐在路灯上，小腿轻轻晃着。

　　白丝袜在昏黄灯光下干净得刺眼。

　　她低头看着它，乖乖的在笑。

　　“哎呀，猜错路啦。”

　　鬼面人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李毅飞听不懂鬼面人的语言。

　　可他莫名明白了那股意思。

　　求饶。

　　逃命。

　　崩溃。

　　白发小女孩托着脸想了想。

　　“奖励你再跑一次。”

　　鬼面人浑身发抖。

　　它不想跑，可它更不敢停。

　　李毅飞站在雨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鬼面人追人的梦。

　　这是鬼面人在被人玩。

　　而且玩它的人，看起来还没他书包高。

　　梦境又晃了一下。

　　李毅飞突然觉得自己的视角变得很奇怪。

　　他好像不再站在巷子里。

　　他像躲在某个更深的地方，通过无数细小的眼睛，看着这场追逐。

　　他能感受到鬼面人的恐惧。

　　能感受到影子里传来的压迫。

　　也能感受到那个白发小女孩身后，有一座庞大到无法理解的黑暗。

　　那里有门，有棺材，有低语。

　　有很多双沉睡的眼睛。

　　李毅飞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可他身体深处那道意识知道。

　　那道意识原本只是想观察，想确认自己该不该继续躲在人类社会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可它看见了这个白发小女孩。

　　看见她追着鬼面人玩。

　　看见鬼面人的恐惧像雨水一样从身上淌下来。

　　从那一刻开始，它就明白了一件事。

　　沧南不安全。

　　躲在人群里，也不安全。

　　如果有一天，那个白发小女孩觉得“学校”比“鬼面人”更好玩呢？

　　如果她找到了自己呢？

　　不行。

　　必须找一层更硬的壳。

　　必须靠近守夜人。

　　只有站在守夜人的秩序里，才有机会活下去！

　　梦里的雨忽然停了。

　　鬼面人被影子拖进黑暗，只剩两道爪痕留在地上。

　　白发小女孩站在路灯下，慢慢抬头。

　　她的目光越过雨夜，越过巷子，也越过梦境。

　　最后落在李毅飞身上。

　　她眨了眨红色眼睛。

　　“你也在看呀？”

　　李毅飞猛地坐了起来。

　　“卧槽！”

　　他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喘气。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好好的。

　　书桌好好的。

　　门也好好的。

　　没有雨。

　　没有鬼面人。

　　没有白发小女孩。

　　只有他自己满头冷汗，睡衣贴在背上，凉得他直打哆嗦。

　　李毅飞坐在床上缓了半天，才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亮起来。

　　他看见自己的手还在抖。

　　“梦。”

　　他干巴巴地开口。

　　“肯定是梦。”

　　他下床去倒水。

　　杯子刚拿起来，水洒了一半。

　　李毅飞骂了一句，低头擦桌子。

　　可擦着擦着，他动作停住了。

　　窗户玻璃里，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很正常。

　　只是眼睛有点红，像刚被噩梦吓醒。

　　李毅飞刚松一口气。

　　玻璃倒影里的瞳孔，忽然细了一瞬。

　　像蛇。

　　啪！

　　水杯掉在地上。

　　李毅飞猛地回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他再看窗户。

　　倒影也恢复正常。

　　李毅飞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半天。

　　“我是不是……真被吓出毛病了？”

　　这一夜，他再也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

　　沧南二中门口。

　　李毅飞顶着两个黑眼圈，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

　　王亮看见他，吓了一跳。

　　“你昨晚做贼去了？”

　　李毅飞摆摆手。

　　“别提了。”

　　“做噩梦？”

　　“比噩梦还离谱。”

　　他正想再说两句，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林七夜背着书包，正从校门外走来。

　　李毅飞眼睛一亮。

　　他刚想过去，余光又看见校门外停着一辆车。

　　车门打开。

　　红缨先下车。

　　她抱下来一个小姑娘。

　　白发，白裙，白丝袜。

　　小姑娘趴在红缨肩上，像是还没睡醒，脸蛋干净又乖巧。

　　她的眼睛不是红色，是浅浅的琥珀色。

　　可李毅飞看见她的第一眼，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血色一点点从脸上退下去。

　　王亮还在旁边叭叭。

　　“哎，那小孩好漂亮啊，谁家的？”

　　李毅飞喉咙滚动了一下。

　　梦里的声音仿佛又贴着耳边响起。

　　你也在看呀？

　　李毅飞头皮发麻。

　　他看向后下车的林七夜，又看向红缨怀里的小姑娘。

　　半晌后，挤出一句：

　　“七夜……”

　　“你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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