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开拔！

　　一番通透剖析，层层拆解死局、道破底牌，没有空泛的鼓吹，句句皆是实情实事。

　　周遭百姓闻言，心神彻底撼动，纷乱惶然的心态悄然逆转。

　　方才满心担忧的农户缓缓点头，眼中重燃光亮：

　　“原来陛下早有筹备，并非意气用事！

　　是咱们肉眼凡胎，只看表面凶险，不知朝廷暗藏底气！”

　　“难怪今年城里工坊日夜不休、官道尽数翻新，原来都是为今日御敌做准备！

　　陛下苦心筹谋，是为护我大魏万民安稳！”

　　市井百姓心中的慌乱、疑虑、不安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踏实与崇敬。

　　百姓亲身感受着家国日益强盛，此刻终于彻底信服，纷纷收敛忧色，心中燃起满满的底气。

　　人心彻底归拢，流言不攻自破。

　　而不远处隐匿人群中的一众权贵子弟、世家子弟，脸色却是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自幼熟读兵书、深谙旧朝战事。

　　却从未料到，帝王隐忍布局，早已跳出旧有战局规则。

　　以军械革新、新政蓄势，硬生生改写了两国交战的根本格局。

　　先前的轻蔑、嘲讽、笃定溃败的心思，尽数被狠狠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忌惮，还有一丝深深的后怕。

　　他们终于恍然，那位看似年轻温和的少年帝王，从来不是鲁莽轻狂，而是胸藏千山、步步谋远。

　　朝堂每一次新政、每一次工坊革新、每一次官道拓建，从来都不是徒劳耗费，皆是今日御敌卫国的深远棋局。

　　这群自视甚高的世家权贵，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自己固守的陈旧眼界，早已跟不上帝王的雄韬伟略；

　　风雪依旧落满京城，可满城人心已然翻天覆地。

　　先前飘摇惶然的市井民心，尽数安定，万众归心，人人笃定家国必胜。

　　而那些心怀轻视、暗藏异心的世家权贵，尽数收敛了轻蔑傲慢。

　　心底生出深深的敬畏与忌惮，再无人敢妄议朝政、轻言败局。

　　……

　　三天后。

　　城墙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漫天碎雪扑面而来，扑在面容之上，冰冷刺骨。

　　陈潇立于高台之上，抬手震开袍角，目光望向远方，望向三国来犯之地，声震长空，字字落定乾坤。

　　“祭旗——！”

　　“出征——！”

　　话音落下，他利落翻身上马。

　　玄黑披风被凛冽寒风吹得猎猎作响，舒展如墨。

　　他右手紧握腰间长剑，猛然出鞘半寸，清亮剑光划破漫天风雪，剑尖直指苍茫苍穹！

　　身后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满城将士肃立听命，铁甲森森，旌旗猎猎。

　　隆冬风雪漫天，大魏铁军，整装出征！

　　陈潇抬手稳稳勒住缰绳，胯下乌黑战马踏雪驻足。

　　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在空旷凛冽的雪原上荡开。

　　他没有急着催马前行，而是侧转过身形，目光越过身前层层肃立的戈戟兵林，稳稳落在远处的林姝婉身上。

　　今日的林姝婉褪去了后宫凤仪，不戴凤冠，不着华服，一身利落的银白轻甲贴合身形。

　　一身湖蓝色披风笔直绷起，被狂风死死拽向身后，没有半分柔弱姿态。

　　林姝婉敏锐捕捉到陈潇投来的视线，只是微微抬起下颌。

　　那双素来清亮通透的眼眸里，不见半分离别担忧的怯懦。

　　只剩坦坦荡荡的坚定，还有一份愿与帝王并肩、共赴生死的决然。

　　千言万语尽数压在二人心底，到了嘴边，最终只剩无声的沉淀。

　　战事当前，万千将士在前，君臣军民皆在观望，他身为帝王，无需儿女情长的道别。

　　陈潇只是对着林姝婉微微颔首，眼神交汇的一瞬，彼此心意已然相通。

　　下一瞬，他手腕一沉，长剑利落归鞘。

　　“锵——”

　　清越脆亮的金属鸣响划破风雪，震散了周遭的沉闷压抑。

　　“走！”

　　一声低喝，沉冷有力，不带半分迟疑。

　　陈潇双腿骤然夹紧马腹，乌黑战马扬蹄疾驰，率先冲向前方茫茫雪原。

　　身后四万精锐玄黑骑应声而动，整齐划一的马蹄踏碎积雪，黑压压的人马汇聚成一道奔涌的黑色洪流。

　　朝着东边战场极速而去，气势磅礴，势不可挡。

　　林姝婉也二话不说，策马离去。

　　与此同时，城门另一侧，云渊老将军须发尽被寒风吹得狂舞翻飞。

　　他双手紧握帅旗旗杆，奋力一挥，赤红帅旗迎着风雪猛然展开。

　　“全军向西，开拔！”

　　苍老却铿锵的喝令响彻四野。

　　西线数万大军应声迈步，重甲士卒脚步沉稳厚重，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

　　咯吱声响、甲胄碰撞之声、行军号令之声层层交织，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西边风雪深处。

　　转瞬之间，三军尽发，天地空旷，只剩凛冽寒风肆意呼啸。

　　顾明月立在城头风口，一身素衣单薄，被狂风吹得身形微微晃动，看着摇摇欲坠。

　　她没有管肆虐的风雪，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粗糙的城砖，指腹几乎要嵌进砖石缝隙里。

　　她怔怔望着那道最醒目、最挺拔的玄黑背影，一路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融在茫茫雪幕之中。

　　眼眶一瞬泛红，温热的湿意翻涌上来，死死堵在喉头。

　　二十年的亏欠、二十年的牵挂、此刻撕心裂肺的担忧尽数缠在胸口。

　　化作一阵沉甸甸的钝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道温和厚重的身影缓步走近。

　　一只宽大粗糙、布满岁月厚茧的手掌，轻轻稳稳覆在她的肩头，替她挡住了大半凛冽寒风。

　　是顺德先帝。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端坐朝堂的帝王威严。

　　没有了九五之尊的疏离，只是一个满心愧疚、满心牵挂的寻常丈夫与父亲。

　　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温热的狐裘大氅，轻轻拢起，严严实实地裹在顾明月单薄的身上。

　　将寒风尽数隔绝在外，语气低沉沙哑，带着无尽亏欠与安抚。

　　“别站在风口冻着了。”

　　顾明月没有抬头，声音轻轻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才安稳坐朝多久，就要奔赴边关，直面十五万敌军……我这个做母后的，心里疼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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