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破局时间差

　　反贪局一处办公室。

　　侯亮平站在白板前，盯着大洋经贸与新加坡鼎盛能源之间那条红线。

　　熬了两个通宵，技术科的人把几十箱账册翻了个底朝天，每一笔流水都能对上，每一张凭证都合规。

　　刘新建的账做得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正常。

　　他把记号笔扔进白板槽。

　　“全停下，别查账了。”

　　周正抬起头，“侯处，这账做得滴水不漏，不顺着账本往下挖，咱们怎么定性？”

　　侯亮平指着白板上的日期。

　　“周正，你过来看。三月十五号汇款，六月二十二号汇款，十一月八号汇款……几千万美元的海外技术咨询费，哪个审批环节都需要集团高层签字。”

　　“账面做得再漂亮，也只是纸面功夫。”

　　“马上联系省公安厅，按程序调取汉东油气集团所有高层近三年的出入境记录。”

　　两个多小时后，一份传真到了侯亮平桌上。

　　周正指着其中一行数据。

　　“侯处，找到了！方圆，油气集团副总。三个时间节点他都在新加坡，一天不差。”

　　侯亮平手指点在方圆的名字上。

　　“把材料整理好，跟我去找季检。”

　　……

　　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翻完手里的出入境核查报告，靠着椅背没吭声。

　　侯亮平先开了口。

　　“季检，方圆的通联记录和银行流水，我要调取权限。”

　　“亮平，刘新建的事才过去多久。汉东油气集团现在是个马蜂窝，你又要查他们的副总经理，你确定这条线索经得起推敲？”

　　“时间和资金流向都对得上，这还要怎么推敲？”

　　“方圆是副厅级国企高管，没有确凿的经济问题证据，光凭一份出入境记录，你让我怎么批这个调查令？这事一旦闹大，省委那边肯定要过问。”

　　季昌明把那份报告重新翻开，他不是看不出这条线索的价值。

　　但出入境记录不是证据，拿这个去动一个副厅级国企高管，程序上站不住。

　　“季检，我之前向高省长汇报时，他要求一查到底。现在线索摆在这儿，你要是不签我就去找高省长。”

　　季昌明盯了侯亮平好几秒。

　　“字我可以给你签，同意调取方圆的通联记录和银行流水。”

　　他把文件推回去。

　　“但你给我听好，不许越权取证，更不许搞先斩后奏那一套。”

　　“您放心，规矩我懂。”

　　……

　　京州中福总部大楼。

　　石红杏推开林满江办公室的门。

　　“师兄，情况不太好。咱们吸纳的那几家强盛供应商股票，今天开盘又跌停了。”

　　“几十个亿砸进去，现在全套在里面。集团纪委张书记昨天已经发函问询，要求京州中福对这笔异常投资做书面解释。再不处理，这事就得上报中枢了。”

　　林满江没接那份报表，“张继英手里就那点权限，发个函走走过场而已。那几家材料商虽然被强盛踢出局了，但技术、设备、土地都在，实打实的重资产。股票迟早涨回来。”

　　“可是……”

　　“我一会儿给张继英打电话。”

　　林满江放下茶杯。

　　“你去跟京州高新区那边对接，把下一步的投资计划落实。”

　　石红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退出去了。

　　门关上。

　　林满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几十亿被埋在二级市场，不算致命。

　　但强盛集团抛出的那套二代固态储能技术，参数跨度大得离谱，完全超出现有的材料物理极限。

　　高启强一个民营老板，手里攥不出这种底牌。

　　给他撑腰的那个人，刚拿到了代省长的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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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州某私密会所包厢。

　　钟小伟把商业计划书推到茶几中间。

　　“王总，大陆集团进入汉东新能源配套产业的方案我看了，布局很周全。你的大陆集团在汉东深耕多年，有现成的重工班底，去吃强盛产线升级这块蛋糕，完全名正言顺。”

　　王大陆翻着计划书，没接话。

　　“一个月内，不惜代价，必须拿下京州高新区那块核心地皮。林满江刚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要赶在他亲自下场前，把地皮落袋为安。”

　　“钟总。动作太急，容易出事。高新区是省里的重点项目，高育良刚上任代省长，肯定盯着那边。这时候去碰省府的霉头，对大陆集团没好处。”

　　“高育良忙着跟林满江斗法，这就是咱们的时间差。”

　　钟小伟冷哼道，“有我在背后撑着，你怕什么？大陆集团去拿地，那是本土企业支持家乡建设。李达康要政绩要GDP，咱们就给他实打实的投资。”

　　王大陆没再说话。

　　钟小伟起身整理袖口。

　　“一个月，没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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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贪局一处办公区。

　　侯亮平拿着季昌明签批的文件拍在周正桌上。

　　“手续批下来了。立刻联系省厅协助调取方圆全部通话记录，同步向银行调取方圆名下所有账户近三年的资金流水。动作要快。”

　　周正接过文件刚要拨电话，电脑屏幕上的内部协同系统弹出一条红色加急消息。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劈了。

　　“侯处！方圆跑了！”

　　侯亮平手里的笔直接掉在地上。

　　“什么？”

　　“边检系统刚同步过来的，方圆两小时前从京州国际机场出境，飞新加坡了！”

　　周正把电脑屏幕转过来，那行红色的出境记录刺得人眼疼。

　　航班起飞时间：今天上午10点47分。

　　“方圆昨晚深夜以突发心脏病需要休养为由，连夜办了病假手续。诊断证明是京州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开的，人事部特批通过，所有审批流程都走完了。”

　　侯亮平一拳砸在桌上。

　　好不容易从出入境记录上撕开口子，锁定了方圆。

　　结果人在他们查到线索的同一个晚上，连夜办手续跑了。

　　时间卡得这么精准，程序合规到挑不出半点破绽。

　　有人在给方圆通风报信。

　　而且这个人，能同步掌握反贪局的侦查进度。

　　侯亮平盯着那份病假审批记录。

　　诊断证明、人事特批、出境手续，每一个环节都合规合法，每一张纸都盖着正经的公章。

　　他回头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

　　周正、林华华、技术科的干警，所有人都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方圆出入境记录这条线索，今天在座的人之外，谁都不许提。”

　　周正愣住了。

　　“侯处，你的意思是……”

　　“调取方圆出入境记录是上午的事，季检签批是下午两点，方圆昨晚就办了病假手续。”

　　“消息不是从我们这儿漏出去的。是在我们之前，就有人知道我们要查方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侯亮平抓起电话，拨给季昌明。

　　“季检，方圆跑了。昨晚连夜办的病假手续，今天上午从京州机场飞新加坡，人已经出境了。”

　　“先别声张，国内的证据链继续做。这事我向高省长汇报。”

　　电话挂断。

　　侯亮平攥着听筒，迟迟没放回去。

　　方圆昨晚办手续的时候，他侯亮平还在白板前标红叉。

　　这个通风报信的人，比他快了整整一步。

　　而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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