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公主驾到

　　承璋一连几日留在汀兰小筑。

　　与阮阮欢好之后，就会离开，并不过夜。

　　每回他走，晚禾就为柳阮备好大桶热水，看着柳阮坐在浴桶中把身体搓得发红。

　　晚禾心惊胆战，这分明是不喜欢太子爷的举动。

　　阮阮的假笑只装到太子转身，甚至还没走出屋门，阮阮就垮着脸站在那里恭送太子。

　　有一回，太子一转头看到阮阮这个样子，有些惊讶。

　　好在阮阮反应很快，眼圈一红，委屈道，“妾不舍得太子走。”

　　晚禾都吓出汗了。

　　这天，她鼓足勇气问泡在桶里擦洗身体的主子，“柳姑娘……为、为什么这般？……太子待姑娘很好啊？”

　　阮阮一撇嘴，脸上是与年纪不符的郁闷，“我是假千金，出身下贱，所学都为巴结讨好男子，人人拿我当玩意儿……”

　　“你真以为他待我很好？”

　　“我的初夜，痛得死去活来，叫他停下，他似头野兽根本不听我的呼喊，我哭了，他以为是害羞。”

　　“他不过是个高级嫖客。”

　　“什么太子，什么侍妾……”

　　阮阮捧起水泼在脸上，洗去泪痕，喃喃道，“我就只能做个物件？在外头被人耍弄，入宫又有什么不同？”

　　“妈妈教我们时曾说过，初夜会给我们找个温柔、懂得欢娱之道的老客，不会让我们太痛苦，我看太子不如客人。”

　　晚禾在她说第二句话时已经蹿到门口，左右观察有没有别人，把门关紧。

　　回来一个劲儿“嘘”她，“姑娘少说两句吧，就算太子不好，伺候一个人，总比伺候那么多客人要好。”

　　“说不得那些客人中有肥大油腻之人，还能好过太子？最少他干净，还生得俊。”

　　阮阮“扑哧”笑出了声，“你真会安慰人。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晚禾不好意思，“我也才十六，比你大一岁而已，哪懂那么多，可是太子生得好看，为人又大方，又喜欢你……”

　　“我不稀罕。男人的喜欢我虽没得到过，却在楼里见过太多，这些喜欢是哄女人的，要么图你的身子，要么图你的银子。”

　　“被骗走银子的姑娘楼里可不是一个两个的。”

　　“我没见过一个好东西。”

　　晚禾呆呆看着泡在水中的女孩子，皮肤白皙透亮，年轻如刚发芽的小树。

　　那双像小溪一样灵动的眼睛里，此时蒙着一层霾，灰灰的，不见底。

　　眼泪又从那漂亮的眼睛里流出来，阮阮道，“我从楼里被接到庄子上的日子是最快乐的。”

　　“虽然柳文彬把我当贱人看，可是庄子真大，骑马真好玩，果子自己摘下的真甜，午后的草地是温热的，躺下可以闻到风的香气……”

　　“东宫这种鸟地方，看着金碧辉煌，用老鸨子的话说，就是屎盆子镶金。”

　　“主子，咱们还是先顾惜性命，别乱说话了。”

　　晚禾哭着哀求，她怎么这般命苦，走了一个性烈强热的青穗，主子却又这样肆意大胆。

　　她的差事太难了。

　　可柳阮着实可怜。

　　沐浴过后，阮阮一向要独自待在房中，不让任何人接近。

　　待房中空下，她拉开妆台的小抽屉，倒出里头的首饰，摸出一只小盒，盒中的头花被她拿出丢开，抠开垫层，下头有只小纸包。

　　这是蓉蓉给她的药，她用来哄骗那老太医，只吃了一半。

　　……

　　院正的脉案，承璋和玲珑都看了。

　　玲珑看时，蓉蓉在一旁伸过脑袋随着玲珑一起看。

　　待承璋走开，她对玲珑说，“这医案不对，她服了药，不会只是略有虚弱，应该是完全不合适生养，太医院正就算铁拐李下凡，这样的脉息也不可能三五个月调好。”

　　玲珑一笑，只道是蓉蓉太托大，毕竟只是做假，能多虚弱。

　　只要帮了阮阮就行。

　　玲珑对承璋在发现密信的那一刻，什么同窗情、夫妻情，皆都一笔勾销。

　　那五千人被承璋安排进三大营，独留赵澈，安排到羽林卫。

　　赵澈一定很会逢迎承璋才得了这么个皇差，承璋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玲珑更揣测承璋心思，怕是不大放心承霁。

　　赵澈去了羽林卫，待提拔提拔，便能混到承霁身边，算砸了个钉子在承霁身边。

　　……

　　东宫沁芳亭落于一溪活水之畔。

　　桐荫垂落，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

　　玲珑执白子，指尖轻轻叩着石面，凝神思索落子之处。

　　亭边静悄悄的，只有潺潺水流声。

　　锦春带着几个侍女垂手立在廊下，对弈之人是立夏。

　　忽然，外间一阵纷乱喧哗，伴着宫女急惶的吆喝。

　　“站住！内宅重地，外男不得擅入！”

　　“快拦住！”

　　喧哗声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青衫身影已经拨开拦阻的仆婢，左冲右撞，步履轻快冲向沁芳亭。

　　锦春立刻上前半步护在玲珑身侧，脸上绷紧，左顾右盼，不知为何没有太监或侍卫追赶进来。

　　立夏也停了落子的动作抬眼望去。

　　来人一身利落短打男装，头上稳稳扣着一顶素色帷帽，纱帘垂在脸前。

　　跑到亭口，他抬手一把撩起面前纱面，露出肃柔那张鲜活明媚的脸，笑着扬声，“都别慌，是我！”

　　一众侍女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屈膝行礼。

　　玲珑搁下手中象牙棋子，挑挑眉梢，语中带笑，“也太淘气了，你这般打扮闯进东院内亭，若是叫有心人拿住话柄，又要生出风波。”

　　肃柔跨进亭中，往石桌边一靠，半点不拘束，抓起玲珑茶杯，一口气喝干杯中茶。

　　“一路跑来的，渴死我了。”

　　她擦擦额上的汗，迫不及待催促，“嫂嫂，我今日来为两件要紧事！头一桩大事，你写的话本子，外头茶楼已经开讲了，我方才悄悄去听，正讲到紧要关头就断了，心里痒得很，特意来催你抽空接着往下写！”

　　玲珑闻言浅浅一笑，“哪里这么快能写出来的。”

　　“怎么不急！听到后续没了，我一夜没睡好。”

　　肃柔晃着她的手，眼里亮闪闪的，“第二桩，我来答谢嫂嫂的好故事。今日羽林卫校场比武演武，好手对决，比排兵布阵还要好看！我带嫂嫂一同去开开眼界，嫂嫂换上男装，帷帽遮脸，混在看台里，不会被认出来！”

　　立夏在马上低声规劝，“公主，太子妃乃是东宫主母，易服去往校场，终究不合规矩。”

　　肃柔一扬下巴，反唇相讥，“怕什么，我有父皇赐下的通行腰牌，有我陪着，没人敢胡乱盘查。好嫂嫂，咱们趁早过去，晚了好位置就被旁人占了！”

　　“若承璋发现，那也稀松平常，我就说全是我的主意。”

　　玲珑垂眸看向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心思一转。

　　赵澈被安插在羽林卫。

　　目的不言而喻，为盯承霁。

　　那五千募兵归入三大营，内里虚实，承璋半个字不同她透露。

　　她又好久见不到曾亮，听不到消息，本就想自己去探探虚实。

　　肃柔是最合适的掩护。

　　她缓缓落下棋子，颔首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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