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弈道纵横十九道，从无一子是废棋

　　太子手猛地抓住紫气东来阁的阁栏，脸色完全改变……

　　昨日，状元楼上。

　　欧阳奕写下《满江红》。

　　诗圣圣家五公子亲下高台，向欧阳奕示好，当着百余位会试三甲的面，基本上也是当着全城人的面，送欧阳奕三代诗笔。

　　全城热议，诗圣圣家爱才惜才，对这位大梁国的传奇诗道天骄青眼有加。

　　而就在这个夜晚。

　　这位爱才惜才的圣家嫡系五公子，被人暗算成为白痴！

　　谁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投向东宫。

　　因为东宫与欧阳奕的矛盾，基本上明牌。

　　任何人敢于靠近欧阳氏，东宫都不容！

　　但是……

　　只有太子清楚明白，他并未安排这件事情。

　　他身为一国太子，太知道圣家嫡系的含金量了。

　　圣家嫡系公子，基本上等同于一国皇子，一国皇子赴他国作客，被人干成了白痴，那是何等惊天的波澜？

　　他志在大位，怎么可能卷入这样的风潮？

　　所以，昨日虽然他对这位跳出来跟他作对的李哲极度不满，但也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谁干的？

　　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一国都城干废圣家嫡系？

　　太子深吸一口气，平息内心的波澜：“有无查实，东宫四队，可有人擅自作主？”

　　一句话，彰显太子的不自信。

　　且不说外面的人怀疑是他干的，就连他自己，也怀疑是自己手下人立功心切，干了这件大事。

　　晨香道：“属下禀告殿下之前，已然查实，东宫四队，没有人擅自作主！”

　　这就是称职下属做事的周全，预判了主子的反应，提前作了查证。

　　她也怀疑是东宫除了自己这支“香禁”卫队之外的其余三队，做了这件事情，但一经查证，没有！

　　太子缓缓抬头：“镇天阁那边怎么说？”

　　圣家嫡子出事，事已通天。

　　父皇临朝之后，对于大事，已不再信任大理寺，调查这件事情，一定会启用镇天阁“信”字堂，甚至动用秘司。

　　那么，结果是什么？

　　“属下过来之前，结果还没有出来！”晨香道：“请殿下稍待片刻。”

　　半个时辰过去！

　　结果出来了……

　　晨香的部下传来消息：“镇天阁启用了‘光阴盘’，依然未能追到凶手的半点踪迹，但让李哲遇害的原因查实了……书山雅虫！”

　　太子呆若木鸡，梅九眉头深锁。

　　整片天地，仿佛完全凝固。

　　良久，太子轻轻挥手。

　　晨香原地消失。

　　他目光慢慢抬起，看着梅九。

　　梅九手捏一颗棋子，目光投向苍穹，棋子在他指尖轻轻旋转，他的目光在清晨的阳光下，微微泛光……

　　“墨家？亦或是……奕家？”太子说了七个字。

　　这就是他的判断！

　　这判断缘于两点。

　　其一，动机。

　　诗圣圣家向欧阳奕示好，而欧阳奕触怒了墨家和奕家。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敌人的朋友，自然是敌人。

　　墨家和奕家，下手干诗家，是有动机支撑的。

　　其二，杀人凶器……好吧，杀人凶物！

　　这凶物，书山雅虫，世俗间谁人见过？

　　唯有圣家或者文渊阁这种跟文宫有直接关联的势力，才有可能拿到书山雅虫。

　　文渊阁目前还在太子掌控之中，太子当然知道不是他们。

　　那么就只剩下圣家了。

　　目前梁京有三支圣家队伍，全都在驿馆之中住着，墨家、奕家和诗家。

　　诗家自己当然不会干自家少主。

　　那就只剩下墨家和奕家了。

　　这也完美吻合“不惊动驿馆防护”的匪夷所思。

　　驿馆防护重点是防护外来威胁。

　　自古以来，家贼最是难防。

　　梅九目光终于从苍穹深处收回，与太子对接：“殿下想到的就只是这两个圣家？”

　　“哦？还有其他的可能么？”太子眉头微锁。

　　“自然有！”梅九道：“比如说，雪关！”

　　雪关？

　　太子摇头：“决无可能！雪关，是站在献王身后的，从未动摇过，欧阳氏此时此刻还是献王派系极为倚重之人，得诗家青睐，他们恐怕会睡着了笑醒，绝对会视此为一大意外外援，怎么可能自断臂膀？”

　　梅九眼中光芒微动：“如若欧阳氏真的得了诗家青睐，雪关自然不可能下手断其臂膀，然而，殿下真的以为，欧阳氏得了诗家青睐？”

　　太子目光猛然一凝，牢牢定在梅九双目之上。

　　梅九手伸出，托起茶几上的茶杯：“圣家之道，护道优先，诗家以诗入道，视诗词为自己家道，家外之人，若是诗词之道凌于本家之上，诗家岂能容之？”

　　太子眼中光芒大盛：“你言……昨日诗家青睐，本身就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梅九淡淡一笑：“当众示好，不过是装一装诗家爱才惜才之名，只怕这首《满江红》出炉之后，诗家比殿下更渴望弄死他！”

　　太子心头狂跳：“诗家若真的对他采取行动，雪关也真的有理由出手反杀！”

　　“正是！”梅九道：“虽然此事扑朔迷离，线条交织，一时之间难以全盘看清，但晚生个人，更愿意相信这条假设！”

　　他相信这条假设，因为他是智者。

　　他能跳出眼睛所看到的东西，而看到更大的框架。

　　太子沉吟良久：“若真如先生所言，有一疑点难以解开，雪关并非文道修行势力，他们如何取得书山雅虫？”

　　书山雅虫。

　　文道奇物。

　　取得……难如上青天。

　　即便取得，要养，更是难于上青天。

　　这玩意儿是要吃东西的。

　　它吃的东西本身就不是有钱能买到的东西。

　　你总不能为了养一条害人的虫子，每天给它准备一个文人吧？

　　唯有圣家这种有着深厚文道底蕴的圣人老家，才能养得起一条虫子……

　　雪关，根本不具备养书山雅虫的条件。

　　梅九也沉默了：“这就是晚生目前唯一没有想通的地方，但是，晚生还是坚信，方向是对的！”

　　“如若真如先生所料……”太子道：“那局势有些可怕了！”

　　如果此事真是雪关所为。

　　那雪关的手段，太子惊心。

　　诗家嫡系，与一朝皇子等同。

　　雪关的人能够策划这起诗家五公子暗杀局，就真的不能策划一条东宫暗杀局吗？

　　梅九笑了：“殿下又忘了，危机四伏，安知非福之至理也！”

　　“安知非福？”太子眼中光芒又闪了：“梅先生依然可以从此事之中窥得‘机’？”

　　“弈道纵横十九道，从无一子是废棋！”梅九笑道：“若真是雪关出手对付诗家，那晚生又得恭喜殿下，再得一圣家大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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