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害你的人是谁

　　沈晚柠的筷子停在半空，周身的气场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沈青野买通人证，几乎把她送上了死路，她都记在心里。

　　只是这次回宁王府是为了青黛，别的，暂时不想节外生枝。

　　却没想到，他竟敢主动找上门来。

　　沈晚柠放下筷子，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而后起身，理了理衣襟：“带路。”

　　沈青野的院子，离她住处不算远。

　　不多久，沈晚柠便到了。

　　院子里冷冷清清，院中的花草也像是许久不曾修剪过了。

　　门口没人守着，还未进门，便能听到小厮低声的咒骂：“能不能快点！就这点东西，还弄得到处都是！废物！”

　　这声音沈晚柠认得，是先前收了她银子的那位。

　　她推开门。

　　还未跨步进入，一股子淡淡的腐臭味便飘了出来。

　　她抬手，用帕子掩了掩鼻，才往里走。

　　屋中光线昏暗，沈青野正靠在摇椅上。

　　她几乎没认出他来。

　　瘦得太厉害了，脸颊凹进去，下颌骨凸出来，脖颈上的筋络一条一条的。

　　一件中衣挂在身上，松松垮垮，显得整个人像一把柴。

　　方才显然是把药碗打翻了，身上到处都是药渍。

　　小厮正拿着一块抹布胡乱擦拭着，边擦边骂，直到听到脚步声才回过头来，见是沈晚柠，便立刻点头哈腰着行礼：“见过二小姐。”

　　沈晚柠缓缓颔首，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情。

　　先前银子看来是没白给。

　　这小厮把沈青野伺候得很‘好’。

　　那腐臭味应该是从沈青野的伤处传来的吧！

　　味道实在太冲，沈晚柠没再靠近，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站着。

　　目光从小厮身上移开，落在沈青野的脸上。

　　后者正死死盯着她，如同盯着杀父仇人。

　　哦，不对。

　　她本就是他的杀母仇人。

　　这样想着，沈晚柠嫌弃地皱了皱眉，拿帕子捂着鼻子，低声问道：“找我何事？”

　　沈青野没应声，只看了眼身旁的小厮，下巴轻轻一抬：“出去。”

　　那小厮没动。

　　反倒是先看向沈晚柠，像是在等她的意思。

　　沈晚柠微微颔首。

　　小厮这才行了礼，退出了屋去。

　　房门被关上，屋里便只剩姐弟二人。

　　沈晚柠仍站得远，帕子没放下。

　　沈青野看着她，忽然笑了开来。

　　那笑容挂在这么一张消瘦到形似骷髅的脸上，显得格外扭曲。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关于前世，你说得都是真的！”

　　沈晚柠看着他，面无表情。

　　沈青野却继续说着：“我梦到了，你说得对，我前世确实成功了。所以你恨我。”

　　话说到这儿，他咳了两声，才接着道：“你恨我，所以你要报复我，我理解。换了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沈晚柠没说话。

　　“可是二姐。我被你害成如今这副样子，我也要报复你，你也该理解我的，对吧？”

　　沈晚柠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沈青野却越说越快：“我真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斤斤计较！你是我姐姐，本就该为了我的前程着想！”

　　“古往今来，哪个姐姐不是这么当的？你本就该为了我付出！让你去北戎，为了我的前程助力，那是给你脸面！为我付出，是你的荣幸！”

　　“你倒好，你竟然连亲娘都敢杀！”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口气喘不上来，脸都涨红了。

　　“如今看我坐在这儿，看我烂在这里，你搞笑了是不是？你觉得你成功了是不是？可是沈晚柠，就算我出不去这间屋子，就算我烂在这里动弹不得，我也有法子毁了你！”

　　他已经证明过了不是吗？

　　他就算留在这里，也能将沈晚柠送进大牢！

　　他越说越激动，话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劈了叉。

　　沈晚柠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站在原地，帕子掩着鼻，眉眼冷淡。

　　只等屋里静下来，等他不再发癫，只是粗重的穿着气。

　　沈晚柠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没有半点起伏：“说完了？”

　　沈青野一愣。

　　却见沈晚柠忽然笑了笑：“沈青野，你是不是想让我杀了你？”

　　沈青野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沈晚柠看得这般透彻，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与慌乱。

　　是啊，他想让沈晚柠杀了他。

　　他活不下去了。

　　他太痛苦了。

　　他无法行动，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他就是个废物，是一滩烂泥。

　　他不想有朝一日，真的烂死在这张躺椅上！

　　所以，他故意激怒沈晚柠，故意说出那种威胁，想让沈晚柠一不做二不休地杀了他。

　　可很显然，沈晚柠没有上当。

　　她转身，往窗边走去，伸手推开紧闭的窗户，让阳光照射进来，也让新鲜的空气蹿进屋内，将浑浊的臭味驱散开来。

　　有那么一瞬间，沈青野真的感受到了清风拂面。

　　可下一瞬，沈晚柠的声音却冷冷传来：“这才哪儿到哪儿。”

　　沈青野身形一僵，连喉结都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却见，沈晚柠转过身来，放下了一只掩住口鼻的帕子，冲着沈青野笑了笑：“晚些时候，我会请大夫来看看你身上的伤。”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沈青野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我怎么会让你死呢。”沈晚柠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

　　她低头看他，声音又轻又冷：“就算要死，也得是一年之后。”

　　沈青野整个人一抖，想坐起来，可腰上那处疼得他直吸气，只能僵着，仰头看她。

　　“为什么？”他声音发颤，“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前世，我也是被折磨了三百多个日夜，才得以解脱的。”

　　所以这一世，沈青野也得受够三百多个日夜的折磨，才能死！

　　看着沈晚柠那一脸平静的样子，想着自己还要继续烂在这张躺椅上，沈青野终于怕了。

　　眼泪不住地往下落，他一个劲地祈求着，想伸手去抓沈晚柠的手腕，却因无力而落下：“姐姐，我错了，你放过我！你放过我吧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没有。”沈晚柠淡淡道：“你没有知道错，你只是知道，自己没有别的活法了。”

　　“我是你弟弟啊！”沈青野撕心裂肺地吼着：“你看看我！我真的是你的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忍心对我？”

　　沈晚柠却想着那日，她似乎也是这样对沈青野说的，我是你姐姐啊……

　　可，沈青野并没有放过她，不是吗？

　　思及此，她嗤笑了一声，转身便要走，却不想，沈青野忽然开口。

　　“你想不想知道，让我害你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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