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破神龛，大雨浇灭

　　柳青扭头看去。

　　只见白玉台阶下方，七个东瀛阴阳师跪成了一排。

　　八字胡队长双手扣着日轮印，嘴唇快速动弹，吐出一串低沉的经文。

　　身旁那个持折扇的干瘦老者紧闭着双眼，两只胳膊收敛在衣袖里，身子伏得极低。

　　后面的几个年轻阴阳师跟着念叨祝词，神情严肃。

　　这是阴阳寮代代相传的参拜秘仪，借着日轮印与祝词平息神光里的杀伐之气，唯有彻底伏拜，才能换取通过第二关的生路。

　　八字胡悄悄掀开眼皮，看见那个青衫小孩竟然直挺挺立在神龛前头，连腰都没弯一下。

　　八字胡额头冒汗，单手猛拍石阶。

　　“バカ野郎！神の光を直視するな！ひれ伏せ！（混账东西！不可直视神明之光！跪下！）”

　　手势摆得又急又凶，八字胡两只眼珠子凸出来，急促地指着头顶那面发光的铜镜。

　　“天照大御神の怒りを買うぞ！早く膝をつけ！（会触怒天照大神的！快跪下！）”

　　柳青：......

　　妈的，日后全世界都给他说普通话！

　　他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自个儿的眼角。

　　那面挂在高处的铜镜晃得人眼皮酸胀，里头的金光刺得眼眶发干。

　　这老头跪在地上又蹦又比划，嘴里乱喊乱叫，吵得耳朵不清静。

　　出门在外，海外蛮夷的毛病真多啊！

　　见了个破铜镜子就趴地上磕头，还要别人跟着一块趴下。

　　柳青收敛了袖子，把揣在怀里的小手伸出来一只。

　　光线太晃眼，掐灭了不就舒坦了吗。

　　他手中结了个印，对着黑漆漆的天空一点。

　　呼风唤雨！

　　方圆数里的燥热骤然一顿。

　　天空中无声聚拢起大片大片黑沉沉的雨云，浓郁的水汽汇聚成堆，把浮岛上空的紫红极光全盖在后头。

　　狂风从山崖边上卷过来，吹熄了阶梯两侧九十九座铜灯里的火头。

　　干瘦老者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头，呆呆看着头顶下沉的黑云。

　　“雲……？神域の中に、なぜ雨雲が……？（云……？在神域里面，为什么会有雨云……？）”

　　没等他把话说完。

　　雨水直接砸了下来。

　　大片大片冰凉的水流从高空倾泻而下，声势极大。

　　纯正的水神灵雨带着刺骨的寒气，兜头浇在白玉石台上。

　　那面高悬在朱红神龛上方的金光铜镜，被这大片冷水迎头浇中，立刻滋滋冒出一股股白色浓烟。

　　四周扭曲的热浪被暴雨一冲，散了个干净。

　　铜镜里的金光疯狂闪动了几下。

　　不过三息工夫，那刺目的亮斑噗的一声彻底灭掉，原本金灿灿的宝镜变成了发青发灰的生锈铁盘，孤零零挂在木架子上。

　　整座白玉石台满是积水，冷水顺着石阶往下淌，汇成了浑浊的水流。

　　石阶下方，七个阴阳师全被大雨浇透了。

　　高顶黑帽塌在脑袋上，宽大的狩衣吸饱了泥水，沉甸甸黏在后背上。

　　八字胡趴在泥水坑里，双手还僵硬地扣着日轮印，整个人发木。

　　高天原至高无上的净化法界，就这么……被一场大雨给浇灭了？！

　　柳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甩了甩衣摆，迈步走到了那座朱红神龛前面。

　　没了那股刺眼的光，眼睛总算舒坦了不少。

　　神龛两旁雕着几只黑漆鸟雀，台子正中摆着两个红漆小木盘，里头装着几团黑乎乎的干瘪果子，散发出一股酸败油腻的气味。

　　柳青伸手抓起一个黑团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一股子馊了的烂海带和地火硫磺臭味。

　　“卧槽，这都什么玩意儿！？”

　　番邦蛮夷祭拜神仙，居然拿这种发霉的下脚料当贡品？

　　真是丢人现眼。

　　柳青随手把手里的木盘子甩出去。

　　啪嗒一声。

　　盘子摔在石板上碎成几截，那几个黑团子滚进雨水洼里，直接化成了一摊烂泥。

　　柳青抬起脚，对着那座立了不知多少年的朱红神龛踹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整座神龛连带着底下的石座当场歪斜翻倒，木架子散开摔成了碎块。

　　神龛顶头挂着的那面烂铜镜啪嚓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虚空之中传出一道清脆的撕裂声。

　　笼罩在四周的第二关屏障，随着核心神龛的崩塌，散成一片青烟，融入大雨里头没了踪影。

　　第二关彻底破了。

　　柳青抬起脚在石台边缘蹭了蹭鞋底上的木屑，两只手重新插进宽大的袖子里，大摇大摆踩着碎木块往前走。

　　走着\~

　　......

　　台阶底下，雨水哗哗落着。

　　八字胡跪在积水里，看着碎成一地的神龛残片，脑子里嗡嗡乱响。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坐在泥浆里，两只手抓着自个儿的湿头发，眼神涣散。

　　“神龕が……蹴り倒された……（神龛……被一脚踢翻了……）”

　　“天照大御神の御神体が……ゴミのように捨てられた……！（天照大神的御神体……被当成垃圾扔掉了……！）”

　　在东瀛神道修士眼里，那是至高无上的圣物。

　　历代神官参拜前都要沐浴斋戒整整七天，连看一眼都觉得是恩赐。

　　结果在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小鬼跟前，嫌晃眼就下一场大雨浇灭，嫌供品发臭就直接踹烂。

　　干瘦老者从泥坑里爬起来，两只手发颤。

　　“隊長……あれは人間じゃありません……！（队长……那根本不是人……！）”

　　八字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牙关紧咬，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盘算着借机捡漏的心思，在这一刻碎了个彻底。

　　他们带来的法器和式神，在这小孩面前什么用场都没派上。

　　人家破阵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纯粹是以力压人。

　　看着那个消失在白玉台后方的青衫背影，八字胡单手按在佩刃的柄头上，站直了身子。

　　“追うぞ……（跟上去……）”

　　八字胡的声音沉闷发涩。

　　“隊長、もう無理です！命を落としますよ！（队长，不行了！会丢命的！）”

　　年轻阴阳师坐在泥地里喊叫。

　　“黙れ！（闭嘴！）”

　　八字胡转过头低喝了一声。

　　“第三関門は八岐大蛇の怨念が封印された絶望の谷だ！（第三关是封印着八岐大蛇怨念的绝望之谷！）”

　　八字胡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发狠。

　　“あの小鬼がどれほど常軌を逸していようと、八岐の凶暴さには太刀打ちできん！あいつが喰い殺されるのを、この目で見届ける！（那小鬼就算再离谱，也绝对斗不过八岐的凶残！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撕碎吞掉！）”

　　七个人拖着湿淋淋的衣服，把佩刃当成拐杖撑着地，快步爬过满是积水的白玉台，战战兢兢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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