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城

　　四月底，商路司的季度汇总定在了五月初。林北从青云宗去了天机城，这次多带了一个人——萱儿。

　　小丫头听说她爹要去天机城，缠了好几天要跟。苏青萝本来不放心，被谢拂衣劝了几句“让她去呗，跟着她爹见见世面”，才点了头。出发前一天晚上，苏青萝给萱儿收拾了一只小包袱，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裳、一双小鞋子和一小包肉干，又朝林北叮嘱了几句“别让她乱跑”“按时吃饭”“晚上别让她熬太晚”。

　　林北带着萱儿上了灵舟。小丫头头一回坐灵舟出远门，趴在船舷上看着下面的云和山，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飞了四天多，灵舟降落在天机城外的时候，萱儿已经跟船上的人都混熟了，下船的时候还朝人家挥手说“再见”。

　　**清在总阁东配楼门口等着，看见林北牵着个扎小辫的丫头走过来，愣了一下。

　　“我闺女。带她来看看天机城。”

　　**清蹲下来跟萱儿打了个招呼：“萱儿好，我是你爹的同事，姓韩。”

　　萱儿仰着脸看了他一阵，从包袱里摸出一块肉干递过去：“韩伯伯吃。”

　　**清接过肉干笑了一声，领着两人进了东配楼。林北把萱儿安置在司署角落的一张椅子上，给她铺了张纸和几支笔让她画画。小丫头趴在桌上画了一阵，画了一只猫和三朵花，举起来给她爹看。林北夸了一句，又低头继续看报备材料。萱儿画完了猫和花，又跑去**清桌边看他打算盘，被**清教着拨了两下珠子。

　　五月初的季度汇总开了两天。林北在司署里理材料的时候，萱儿就坐在旁边画画。第二天下午**清带她去总阁大院里转了一圈，小丫头看见院子里养的两只仙鹤高兴得直蹦，回来跟她爹说“韩伯伯带我看大鸟了”。

　　季度汇总结束之后，林北带着萱儿在天机城里逛了半天。城中心的广场上立着那座高耸的石塔，塔顶悬着天机阁的兽纹旗。萱儿仰头看了半天，问“那个旗子上画的是什么”。林北说是天机阁的记号，萱儿点了点头，说“比咱们山门的旗子大”。

　　从广场上逛到街市，林北给她买了一个小风车。小丫头举着风车满街跑，风车呼啦啦地转。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萱儿被城门洞里的回声吸引了，站在城门底下“啊”了一嗓子，听见回声又“啊”了一嗓子，自己乐得直拍手。

　　五月中旬，林北带着萱儿启程返回青云宗。灵舟飞了四天多，降落在山门外的时候是傍晚。苏青萝在丹堂门口等着，看见灵舟降落便迎上前。萱儿从灵舟上跑下来，举着风车朝她娘跑过去。

　　“娘！天机城有大鸟！韩伯伯带我看了！还有大塔！”

　　苏青萝蹲下来把她接住，小丫头搂着她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林北跟在后面走过来，苏青萝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没给你添乱吧”。

　　“没添乱。乖得很，在司署里画画，**清还教她打算盘。”

　　苏青萝抱着萱儿往院子走，小丫头趴在她肩上继续说天机城的事。推开院门的时候安儿正扶着墙站在院子里，看见姐姐回来了便松开手朝她扑过来。萱儿从她娘怀里溜下来，拉着安儿的手往屋里跑，说要给弟弟看风车。

　　谢拂衣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锅铲：“师兄回来了？饭马上好。”

　　当天傍晚，几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席间聊的都是天机城的事。苏青萝说萱儿去了几天，回来话比之前还多。顾清漪说剑堂那边的事她盯着，西川的巡查条款补进框架文书了。谢拂衣说院子里的事她盯着，两个孩子和菜畦的活她管着。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汤往萱儿面前推了推。萱儿拿勺子戳了两下，舀起一勺汤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从旁拿帕子给她擦脸，小丫头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安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往自己碗里戳，戳了两下舀起一勺米糊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又拿帕子给安儿擦脸，小小子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桂花树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的果子已经长到了半个拳头大，再过些日子就能摘了。枇杷树的果子黄透了，谢拂衣说明天摘了分给各人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夏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栀子花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萱儿从屋里跑出来，举着风车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又跑回屋里去了。安儿跟在她后面追，跑了两步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追。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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