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没眼光

　　木炭是第三日就送进来的，张掌柜安排的人帮她搬进了厨房靠墙的一旁摞起来，还专门从每个木炭篓子随意取出一块炭，当场点了火给薛星玉看。

　　虽比不得银丝炭，但比之前的那些成色好多了，且价钱也只是比那些劣质炭只贵了一些。

　　薛星玉很满意，她没烧茶给佣工喝，但每个人都给了十个铜板当赏钱。

　　等两人走后，一直跟在院子里的月娘，眉头皱的紧紧的。

　　“我说妹子，你还真是不会过日子，二十个铜板说给就给，能抵得上一个壮汉一日的收成了。”

　　薛星玉没有接话，指着一篓子木炭说。

　　“月娘，我肯定用不完这许多，你带一篓回去烧吧…”

　　月娘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后又脸色凝重。

　　“这不太好吧？”

　　薛星玉思虑了一会。

　　“你说得对，确实不太好，你帮我的情谊怎么能用金钱财物来衡量的，算了吧，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唉呀，没事，我这个人比较俗，能用钱打发的绝对不谈感情…”

　　说完，自发地搬了一篓木炭就往家里走，脚步极快，生怕下一刻薛星玉说出反悔的话。

　　薛星玉松了口气。

　　月娘太彪悍，她感激月娘为她出头，但真的无法相处，万一有点矛盾，她吵不过，更加打不过，再说，她目前的状况，最好不要过多与人相交，能用银子解决，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然而，就转个身的功夫，月娘又闯了进来。

　　薛星玉直皱眉头。

　　她还没来得及关门…

　　还有，她不喜别人不打招呼就这般闯入她的院子，这让人莫名感到很不舒服。

　　月娘的嗓门特别大。

　　“妹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会过日子了，你应该随时准备个废水坛子，把用完的水倒在里头，回头院子里种了菜，直接舀水就能浇，院子里的青砖，也可以用废水冲洗，还有啊，淘米水是好东西，千万别倒了，吃完的饭碗用淘米水一洗，半点污渍都不留…”

　　她边说边拿了扫把，打扫庭院，又将青砖缝里的野草全部收拾干净，刚摆放过的厨房乱糟糟的，也被她利落地收拾干净。

　　薛星玉一直在旁边劝说。

　　“月娘，不用麻烦你，这些事我自己动手就可以了。”

　　月娘嘿嘿笑了一声。

　　“我刚都得了你一篓木炭，没有银子给你，但总要为你做点什么，不然总觉得不自在…”

　　她一打开贴着厨神的橱柜，除了平日用的碗筷和几只陶罐，一个碗里头还装着一只拔了毛的鸡…

　　“你，唉呀，你怎么把杀好的鸡放柜子里，暑热还没完全凉下来，会闷出味的…”

　　“我准备熬鸡汤来着，就随便放了…”

　　“我手艺还不错，我帮你熬吧。”

　　“不，不用了…”

　　月娘将薛星玉拉到一旁，按着她坐下来，朝她挑了挑眉。

　　“你熬？你要是会熬早就熬了，你只怕连刀都拿不动吧，行了，别逞强，别嘴硬，你安生坐着，等吃就行…”

　　月娘做事太熟练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她使用得行云流水，从乌黑的小灶蔓延出来的阳春烟火，闻起来却分外的醉人。

　　薛星玉走向前去。

　　“月娘，你能教我做饭菜吗？”

　　月娘爽朗地笑。

　　“当然可以，不过啊，妹子…”她转头打量了薛星玉一番。“你细皮嫩肉的，学这些做什么，直接付银子请人做不就行了，再说，你嫁了个有钱有势的夫君，这银子啊，要用在自己身上，你不用，外面多的是女人用。”

　　“我晓得，不过还是想学，毕竟学会做饭，以后再怎样，都不会将自己饿着了。”

　　“说得也对。”

　　月娘利落地将鸡肉砍成一块块大小适中的肉块，洗净后装入坛子里，加了清水，切了几片姜，生火架在炉子上炖，薛星玉从屋里头寻了些红枣红参，放在里头一起炖。

　　“你还买了这些精贵的玩意儿？”

　　“我身子不太好，就想着补补。”

　　月娘想了一会，语重心长道。

　　“妹子，这些精贵的物件，要记得一次少买些，再分不同的铺子买，得学会砍价，这样别人不会多想，以为你买这些是治病，家中穷而已，但你一次买那么多，容易招贼惦记。”

　　“好，我记住了。”

　　陶罐里的鸡汤渐渐飘满了整座院子，月娘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边做边教薛星玉，如何蒸米饭，如何蒸鸡蛋，如何煮青菜，很有耐心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混乱不堪的院子，经月娘一番收拾后，整洁干净，鸡汤浓郁鲜甜，只加了点细盐，便好喝到唇齿留香，身心满足，蒸米饭她也学会了，还烫了个青菜。

　　这是她来到淮阳后，过得最舒适的一天。

　　她想，以她的性子，很难得主动去接近别人，月娘强硬地闯入她的生活里，将好处往她手心里塞。

　　“妹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月娘正在收拾刚刚用过的厨房，脸上毫无芥蒂。

　　薛星玉连忙放下碗，想要解释一番。

　　月娘摆了摆手。“其实，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我，我习惯了。”

　　“说实话，别人喜不喜欢我，并不重要，我要活下去，还要养我儿子，讨得别人喜欢又不能当饭吃，我不泼辣一点，不强势一点，别人觉得我好说话，一个个都想要欺负我，从我这儿拿好处，大家都认定我男人死了，又被婆家休了赶了出来，我再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因没人为我出头，可我不管，她们不让我好好活，我也不会让他们活个痛快，自然而然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谁不想与人为善，谁不想体面地活着，谁不想成为别人口中贤良淑德的人，那是要银子养的…”

　　薛星玉拿着调羹的手顿住了。

　　先前，她用个人的喜好来评判一个人的善恶，如若站在月娘的处境，她不一定能做得比月娘好。

　　贫瘠是最大的苦难，而她用已经拥有的东西滋生了傲慢，来审视他人的灵魂。

　　“月娘，你就没想过再找男人搭伙过日子？”

　　“想，怎么不想，先前媒婆介绍好几个，都嫌弃我带着个儿子，我想着这不是挺好的吗，我有儿子说明我身子健壮能生养，我儿子过了两三年就能帮着家里干活了，他怎么算都不亏，还挑三拣四的。”

　　薛星玉笑了。

　　“是那些男人没眼光。”

　　月娘忽然想起什么。

　　“话说，你家男人是做什么活计的，这段日子都没见他露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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