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回京

　　在齐仙楼干了两日杂活的池暮原见到季叔显，就像见到活菩萨。

　　“季大公子，你终于来了，你好狠的心啊，把我丢在人生地不熟的酒楼里供人差遣，我爹是刑部尚书，我从小到大从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季叔显看着池暮原一把泪一把辛酸的模样，脸色不自在地往一边转了过去。

　　“你不是有身手吗？怎么不逃呢？”

　　池暮原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那掌柜年纪轻轻地，拿捏人有一套，他说只要我逃，他立刻派店小二在酒楼门口大声喊，说刑部尚书儿子吃饭喝酒不给钱，我丢得起这个脸，我爹丢不起啊，他不把我打死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季叔显叹息一声。

　　“好了，晓得你受委屈了，我也是见你说话不周全，行事荒诞才生气的，我现在来赎你走，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吧。”

　　池暮原肯定是这两日被差遣呆了，听不懂季叔显说的话。

　　“什么叫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这怎么算的？”

　　“你吃饭不给银子，我过来赎你，这不算我帮你吗？”

　　池暮原被气笑了。

　　“饭是你请我吃的。”

　　“对啊。”

　　“你请客不付钱还把我扔在这里，这个账怎么算？”

　　季叔显一本正经说道。

　　“谁说请客就要付饭钱了，请客归请客，付钱归付钱，这是两码事。”

　　池暮原拍了拍额头，用力让自己清醒一下。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嗯，我给你付了剩余的饭钱，你欠我一个人情，那将你的马抵债，刚好我要回京，你和我一起回去，不收你的路费。”

　　“我事儿还没办完呢。”

　　“你身上没钱，我又走了，万一你冻死饿死谁来替你收尸，还不是得劳烦我吗，和我一道回去吧，你要找人，来日方长，以后还怕没机会吗…”

　　“大公子，你还真是个好心人啊…”

　　冬月，路上难行。

　　走走停停半月，才看到了京城巍峨的城门。

　　池暮原早就下了马车奔家中去了。

　　马车从侧门进了季府，季叔显掀开车帘跳下车来，巡视着四周，脸上带着欣喜的笑意。

　　旁边，有下人过来牵马。

　　“大郎君回来了。”

　　“嗯，马车里的箱子，搬到我院子里头，小心点，别磕碎了。”

　　“是。”

　　他转头对林伯说。“你去院子里歇息，不用跟着我，我先去给父亲母亲磕头请安。”

　　走到主院，院子里热闹异常，下人们见季叔显回来，一个个朝他行礼问安。

　　堂内，似乎有客人在，说话声繁杂，笑声融融。

　　推开门帘，一股梨木香的热气迎面扑来，屋内燃了炭火，茶香袅袅，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父亲母亲安坐堂上，底下是几位脸生的叔伯贵妇，二弟在一旁陪着，侧边上站着庶弟庶妹，还有远嫁在仓州的姑姑也带着表弟表妹坐在一旁。

　　季叔显褪下披风，递给了一旁的仆人，走到正堂中间，跪下朝季昌合夫妇磕头。

　　“父亲母亲，儿子从淮阳回来了。”

　　季昌合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起来吧。”

　　“是。”

　　“母亲呢？”

　　“祖母说她身子刚好，冬日又冷，恐舟车劳顿又要令你担忧，便决定待在淮阳。”

　　季昌合眉头轻皱。

　　“胡闹，你难道不知，这是叔霖最重要的日子，是季府满门的荣耀，全家人都等着她来开宴，她现在不来，像什么话。”

　　季叔显微垂着头。

　　“父亲，祖母身子不适…”

　　“你也是个没用的，让你办这点事都办不好，你祖母平日不是最听你的话吗，这次为何推三阻四，是不是你在她面前胡言乱语，故意不让她前来，嫉妒叔霖得解，下他的面子，让他难堪，你真是好重的心思。”

　　季叔显大骇。

　　“父亲，我没有，祖母确实是身子欠佳，不适合远行，万一路上受了风寒…”

　　“你是吃干饭的吗，被褥炭火，路上出行做得面面俱到，她还会受风寒吗？就算得了风寒，你可以配个随行大夫，季府是缺这点银子吗？”

　　季叔显神色苍白，垂首低语。

　　“是儿子的错，还请父亲责罚。”

　　“父亲，你别怪大哥，大哥也想考虑周全，大冬天的不比平日，万一路上下雪，就算准备再周全，祖母年纪大一定会生病的，等明年会试一过，回淮阳老家祭拜祖宗时，再将祖母一并接过来就是，那时春暖花开，意头也好。”

　　“还是你想得周到。”

　　季叔霖说的话，季昌合很是满意，看着季叔显越觉得厌烦。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季叔显佝偻着腰背，朝季昌合行了一礼。

　　“是，儿子告退。”

　　他转过身，满堂的目光都注视着他，讽刺，鄙夷，嘲笑，就连姑姑们一家都把这种随时随地的斥责当做家常便饭。

　　他心里堵得慌，却依旧从容地走出大堂。

　　“显儿…”

　　季叔显停顿了，转过身。

　　“母亲。”

　　季母的声音很是温婉。

　　“嗯，一路上辛苦了吧，等会到翠玉阁来，我们母子许久未见了。”

　　季叔显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意。

　　“好的，母亲。”

　　翠玉阁内，之前在主院大堂内的季夫人正在暖阁里，和姑姑说着话，季府的弟妹们也都在，只是之前几位脸生的客人不在。

　　季叔显安排下人将他从淮阳带过来的几个箱子搬了进来。

　　“母亲。”

　　“显儿来了。”

　　“嗯，快坐。”

　　季叔显欢喜地坐在炭火旁，伸出手烤了烤火。

　　“这一路来很辛苦吧，我看你好像都瘦了。”

　　季叔显受宠若惊地摸了摸脸。

　　“有，有吗？”

　　“照顾你祖母辛苦了。”

　　“这是儿子该做的，母亲何必那般客气。”

　　旁边坐着的一屋子人都听着两人说话，其中一个庶妹附和道。

　　“大哥，母亲是关心你，你在淮阳的时候她一直念叨着，盼望你何时回家，我们这些做子女的耳朵都起了茧子，我也不知哥哥姐姐们吃醋了没，反正我是吃醋了，母亲真偏心…”

　　季叔霖轻笑一声。

　　“这么会说话，不就是想看看你大哥从淮阳给你带了什么好玩意吧，平日也不见你嘴这么甜…”

　　“二哥，你能不能别拆穿我，再者，我本来说的就是事实。”

　　在场的人都笑了，季夫人眉眼弯弯地看着这一群子女打闹。

　　暖阁内一片和气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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