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笨蛋...大笨蛋....笨死你得了

　　“选哪一个，你自己挑。”

　　裴知意垂着头，后背抵着冰凉粗糙的红砖墙。

　　她不怕疼。

　　后厨滚烫的热油溅在手背上，切菜切开半寸深的血口子，她连吭都没吭过一声。

　　可要是这张脸彻底毁了呢？

　　皮肉翻卷，缝出歪歪扭扭的蜈蚣疤，连自己照镜子都觉得丑陋不堪。

　　她拿什么去面对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本来自己脾气性格就不好，又不会说软话。

　　除了这张脸能看看，浑身上下再挑不出半点招人喜欢的地方。

　　更何况，他也许根本就没喜欢过自己，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鼻腔里一阵阵泛酸，脑子里却全是他笑起来那副欠欠的样子。

　　……要是他在就好了。

　　要是那个天天在耳边喊着裴老师的大坏蛋，这会儿能突然从巷口冒出来，该有多好。

　　“怎么不吭声了？”

　　林诗雨往前挪了小半步，刀尖几乎贴上她的脸庞。

　　“吓傻了？平时在学校里那个威风劲儿呢？”

　　裴知意把眼眶里的那点水汽硬生生憋回去，抬起眼皮，眼底满是平静之色。

　　“来吧。”

　　“……什么？”

　　林诗雨被这平淡的嗓音噎了一下，像是没听清这两个字。

　　“我让你冲着我来。”

　　裴知意扬起下巴，领口露出一小截单薄白皙的脖颈。

　　“划我的脸就行，敢碰许许一下，林诗雨，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对拉你一起下地狱。”

　　林诗雨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死到临头还跟我装硬骨头！我看你这张脸烂了以后还拿什么勾搭人！”

　　“诗雨不要啊！”

　　墨紫琪在烂木箱旁边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死死捂住了眼睛。

　　美工刀的破空声在狭窄的胡同里刺耳地响起来，薄脆锋利的刀片直奔裴知意的脸颊划过去。

　　裴知意认命般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在皮肤上。

　　反而是一滴滚烫微黏的温热液体，溅在了她的睫毛和眼角。

　　裴知意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在她的脸颊前面，五根手指死死攥住了那把锋利的美工刀。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滴答，滴答，砸进地上的积水里。

　　裴知意呆立在原地，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江……江寻？”

　　林诗雨倒退了半步，嗓音都劈了叉。

　　江寻面色阴沉，顺势反手扣住林诗雨的手腕，朝外侧狠狠一别。

　　咔嚓一声，伴随着林诗雨撕心裂肺的惨嚎，美工刀从脱力的指缝里掉落。

　　江寻抬脚将那截带血的铁片踹进绿化带深处，手臂发力往外一甩。

　　林诗雨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去，后腰撞在堆积的烂木箱上，膝盖擦过水泥地上的碎石子，皮肉外翻，痛得眼泪鼻涕瞬间流了满脸。

　　“江寻！你又为了她打我？！”

　　林诗雨蜷缩在泥地里，捧着肿胀发紫的手腕，嗓音尖厉得变了调。

　　“你疯了吗？我才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到底哪点好，值得你一次又一次护着她？！”

　　江寻转过身，将裴知意单薄的身子挡在身后。

　　“疯了的人是你，林诗雨。”

　　“在学校搞小动作就算了，敢揣着美工刀跑出来蓄意伤人，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

　　巷口传来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

　　“哎哟江少！出什么事了这是！”

　　周成舟手里拎着个灭火器，跑得肚腩直颤，身后的大刘抄着炒菜的长柄铁勺，呼哧呼哧喘粗气。

　　刚拐进胡同，周成舟一眼就瞧见江寻滴血的手掌，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江少您的手！快快快，叫救护车！”

　　“死不了，周老板。”

　　江寻甩了甩指尖的血珠，神色平淡。

　　“麻烦你跑趟巷口，拿手机打个110，就说有人持刀行凶加蓄意伤害，证据确凿，让民警同志直接开警车过来抓人。”

　　“哎！好好好！大刘你看着点，别让这疯婆娘跑了！”

　　周成舟把灭火器往大刘手里一塞，扭头就往巷口跑。

　　地上的林诗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角忽然神经质地咧开。

　　“报警？你想送我进去？！”

　　她仰起散乱的长发，眼神癫狂：“这破巷子里连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刀子被你踢了，我只是找老同学叙叙旧，谁能证明我伤人了？江寻，你有证据吗？！”

　　江寻垂眼瞧着她，嘴角挑起一抹嘲讽。

　　“美工刀上有你的完整指纹，我手上的血迹就是物证。”

　　他目光一偏，落向缩在角落里的墨紫琪。

　　“墨紫琪，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现在去警局当人证，还是打算以共犯的身份跟着她一起进监狱蹲着？”

　　进监狱三个字砸下来，墨紫琪的心理防线当场崩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江寻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啊！我都是被林诗雨逼的！是她拿视频威胁我，说我不帮她把风，就发到网上毁我全家！”

　　“她领口还别了微型摄像头！把柄全在她身上！不信你们搜她衣服！”

　　“墨紫琪！你这个贱人！”

　　林诗雨疯了一样尖叫着扑上去，另一只完好的手抓向墨紫琪的头发。

　　“平时收了我那么多包和化妆品，现在转头就把我卖了？！”

　　墨紫琪为了保命也彻底红了眼，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林诗雨脸上，两个人在泥潭里扭打成一团，尖叫咒骂声吵得人心烦。

　　大刘拎着长勺横在中间，像赶鸭子一样把两人往外撵。

　　“走走走！滚外头警车跟前打去！少在老子地盘上撒泼！”

　　脚步声和厮打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重新沉入一片死寂。

　　江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

　　裴知意还站在那片潮湿的砖墙前，整个人呆愣愣的，眼眶通红。

　　绝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江寻被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

　　“裴老师，没吓着吧？我刚才……”

　　话还没说完，两只微凉柔嫩的小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死死攥住了他受伤的右手腕。

　　女孩力气大得吓人，硬是把他藏在背后的手拽了出来。

　　在江寻惊愕的注视下，裴知意低下头，将他鲜血淋漓的手掌拉到了自己的唇边。

　　柔软湿润的舌尖探出唇瓣，贴着皮开肉绽的创口边缘，轻轻舔舐着皮肉上的血污。

　　仔细地替他清理着。

　　江寻整个人脑皮发麻，瞬间僵住了。

　　“裴知意！你干什么……脏！快松口！”

　　江寻慌忙要把手抽回来。

　　可裴知意那双纤细的手指像铁箍一样焊在他手腕上，任凭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她微垂着眼帘，神情专注又偏执得吓人，小心翼翼地把伤口周围溢出的鲜红一点点卷进嘴里。

　　温热湿软的触感顺着掌心的神经末梢一路烧上脑门，激起密密麻麻的战栗。

　　喉咙轻轻滑动，将那带着咸腥味的血液尽数咽了下去。

　　江寻僵在原地，耳根一烫，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直到把掌心周围的血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裴知意才慢慢松开口，唇瓣被鲜血染得娇艳欲滴。

　　刺啦。

　　一声清脆的布料撕裂声。

　　裴知意抬手抓住自己旧校服外套的下摆，硬生生扯下一长条布料。

　　她低着头，一圈一圈替他缠紧伤口。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他。

　　可指尖却在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

　　啪嗒。

　　一颗眼泪砸在布条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裴知意

　　“……裴知意？”江寻看着她不断耸动着的肩膀，有点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傻啊？”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那是美工刀，你怎么敢直接拿手去抓的……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啊……”

　　江寻看着她那副哭得喘不上气的模样，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嘴角扯出一个习惯性的坏笑。

　　“手破了皮养两天就好，总比裴老师这张漂亮脸蛋破相强吧？裴老师长得这么好看，要是脸上留道疤，那多不好啊。”

　　“..........笨蛋。”

　　裴知意咬着牙，把布条打了个死结，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笨死你算了。”

　　嘴里骂着，声音却越来越轻，最后化成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

　　江寻用没受伤的左手抓了抓后颈，凑近了半寸。

　　“那……裴老师，以后我还能去你家补课吗？”

　　裴知意吸了吸鼻子，没搭理他。

　　江寻又往前凑了半寸，拿手指头轻轻戳了戳她软软的肩膀：“还有啊，你能不能先把我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

　　裴知意抬起那双漂亮的杏眼，闷闷地回了一句。

　　“我从来就没拉黑过你。”

　　“啊？”江寻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女孩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两只白皙柔软的胳膊环上了他的腰，抱得死紧。

　　惊人的温软瞬间撞在胸口，隔着薄薄的衣衫，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片惊人的饱满轮廓在微微起伏。

　　浓郁的茉莉冷香将他的感官彻底包裹，鼻息全是裴知意身上的味道。

　　江寻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把泛红的侧脸紧紧贴在他的锁骨处。

　　紧接着一道又低又软、却带着点执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昨天晚上在电话里……我问过你，你是怎么知道许许要去复诊的。”

　　她顿了顿，环在他腰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所以……大笨蛋……”

　　“你现在，有想好怎么骗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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