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落槐少年| 自卑无声岁月 第20章 寒狼喋血，空山无获

　　幽涧寂静，水汽沉凝。

　　满谷飘忽的药香看似温柔，却掩不住暗处蛰伏的暴戾。

　　林枯的玄气铺展如网，一寸寸扫过潭边杂草、石缝、垂藤阴影。整座山涧灵气充盈，草木葱茏，可那株图纸记载的伴水灵萃，始终不见踪迹。

　　他心头微沉。

　　图纸地貌分毫不差，涧底灵气吻合，唯独缺了最关键的机缘。

　　就在这一瞬——

　　“唰！！”

　　草丛轰然炸裂！

　　灰黑兽影裹挟腥风，自潭侧密草之中暴扑而出，四蹄踏水，溅起漫天碎浪。一对幽绿兽瞳在幽暗涧底亮得骇人，獠牙森白，涎水垂落，凶悍戾气瞬间填满整座山涧。

　　涧水寒狼！

　　它早已察觉入侵者气息，隐忍不发，静待两人踏入涧底、落地生根，才骤然死袭。

　　目标狠毒，直指后方毫无自保之力的周小满。

　　“小心！”

　　林枯瞳孔骤缩，旧伤在骤然发力下狠狠撕裂，背脊火辣辣一片剧痛。他不顾血肉撕扯，身形横掠，一步挡死在周小满身前。

　　寒狼突袭来得太快，近在咫尺，根本没有抽刀的空隙。林枯只能抬手，初玄中期玄气尽数凝于拳锋，枯木沉寂之力厚重质朴，无华丽招式，只有拼死相抗的决绝。

　　嘭！！

　　拳兽相撞，震得空气轰鸣。

　　寒狼庞大的身躯猛滞，扑杀之势被硬生生砸偏，庞大躯体擦着地面滑出数尺，泥水翻飞。

　　一声暴戾狼嚎震彻幽谷。

　　可这一击，并未重创它。

　　林枯本就带伤在身，玄气损耗大半，枯木武魂守强攻弱，爆发不足。虎口震得发麻，手臂酸胀难忍，后背伤口彻底崩裂，温热血水浸透内里衣衫，贴着皮肉流淌。

　　寒狼甩头低吼，凶性彻底被激起。

　　它聪明至极，瞬间洞悉眼前少年的破绽——强韧、能扛，却有伤、有疲、有竭。

　　它不再猛攻，开始绕场游走，身形飘忽，不断拉扯战局，消耗林枯为数不多的玄气。

　　周小满缩在石壁边，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她看得见林枯隐忍的颤抖，看得见他背脊渗出的血色，看得见他每一次抬手都在忍痛。

　　“林枯……”

　　她声音发颤，却不敢多言，生怕分扰他心神。

　　林枯目不斜视，沉声冷道：“站稳，别动。”

　　话音未落，寒狼再度突袭！

　　残影破空，速度快得离谱，獠牙闪烁寒芒，直咬林枯腰侧空当。

　　林枯侧身急闪，堪堪避开致命咬合，肩头衣袍瞬间被撕裂，皮肉刮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渗出。

　　旧伤叠加新伤。

　　浑身经脉酸胀滞涩，玄气流转越来越缓。

　　他深知不能再耗。

　　缠斗越久，伤势越重，一旦玄气耗尽，他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身后的周小满。

　　几番周旋拉扯，终于寻得一丝空隙。林枯左手虚引牵制寒狼目光，右手飞快探向腰间，唰地抽出短刀。

　　寒狼正再度猛扑而来，巨大兽躯裹挟腥风直撞向他。

　　林枯沉腰踏地，稳住身形，紧握短刀，借着寒狼前冲的势头，侧身旋步避过狼口，刀锋对准兽躯要害刺去。

　　寒狼极为机敏，临空扭身避开致命一刀，锋利爪掌扫向林枯持刀的手臂。

　　林枯收刀回挡，刀身与狼爪相撞，发出刺耳刮擦之声。

　　几番来回，林枯察觉寒狼灵活，正面刺击很难一击毙命。

　　他不再执着斩击，寻机变招，横刀格挡，诱寒狼扑咬。

　　“来！”

　　寒狼果然中计，压低身子猛扑，大嘴张开，獠牙直取林枯脖颈。

　　林枯不退反进，侧身错开狼头，左臂顺势探出，死死扣住寒狼后颈皮毛，借着兽扑之势，猛然往下重砸！

　　轰隆！

　　泥水炸裂，地草倒伏。

　　寒狼被硬生生按死在泥潭之中，疯狂挣扎，狼嚎凄厉，四蹄狂蹬，力道凶悍得几乎要挣脱掌控。

　　林枯手臂青筋暴起，额角冷汗直流，背脊剧痛几乎要将他击溃。

　　他死死咬紧牙关，眼底只剩执拗。

　　为了还债，为了退路，为了周小满不必被迫嫁入张家，为了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希望——他必须赢。

　　他可以累，可以伤，可以流血，唯独不能输。

　　他将短刀反握，刀刃朝下，对准狼颅要害。

　　“镇！”

　　残余所有玄气轰然下压！

　　枯木沉寂之力锁死兽骨躁动。

　　趁寒狼挣扎滞涩一瞬，短刀狠狠向下扎落！

　　噗嗤！

　　刀锋没入。

　　最后一声狼嚎戛然而止。

　　寒狼四肢一软，瞳孔绿光溃散，彻底瘫倒在地，没了生机。

　　林枯松开刀柄，脱力半跪在地，粗重喘息不止。

　　后背血水不断渗出，浑身酸痛脱力，每一寸筋骨都在嘶吼疲惫。这一场血战，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榨干了他仅剩的玄气。

　　周小满再也忍不住，快步冲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你怎么样？伤得好重……”

　　林枯抬手示意无碍，撑着膝盖缓缓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望向潭心石台。

　　那里空空荡荡。

　　无草、无叶、无灵花、无莹光。

　　只有青苔覆石，清水自流，一片荒芜。

　　他心头猛地一沉。

　　周小满也随之看去，方才悬着的心，瞬间彻底跌落谷底。

　　她慌忙掏出怀里残图，指尖颤抖抚过纸面。

　　石台、水涧、阴湿沃土、伴水灵萃……图纸标注清清楚楚，外祖父亲笔所记，年代悠远，绝不是虚撰。

　　可现实冰冷刺骨。

　　此地地貌完全吻合，灵气完全吻合，唯独机缘早已不在。

　　或许是岁月更迭，灵草自然凋零；或许是早年采药人捷足先登；或许是天地灵机本就无常，曾经存在，如今空空如也。

　　无人可知。

　　他们只知道——

　　他们赌上希望、赌上风险、赌上一身伤痛奔赴的终点，什么都没有。

　　血战徒劳，伤痛徒劳，冒险徒劳。

　　所有拼死付出，尽数落空。

　　周小满站在原地，唇瓣微微颤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连日压抑、忐忑、期待、挣扎，在这一刻尽数碎尽。

　　她低声呢喃：“我们……白来了。”

　　没有意外。

　　没有暗藏的新芽。

　　没有石下藏根。

　　没有绝境逢生的反转。

　　就是纯粹的、彻底的、冰冷的一无所获。

　　人拼尽全力，也未必能留住想要的东西。

　　绝境的尽头，不一定是希望。

　　更多时候，只是更深的绝境。

　　林枯静静伫立潭边，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背脊伤痛刺骨，心底却比身上更冷。

　　他沉默良久，嗓音干涩沙哑：

　　“走吧。

　　山涧流水叮咚，依旧温柔，却听不出半点温情，只剩无尽空旷与凉薄。

　　两人转身，一步一步，踏着来路荒草，默然离去。

　　来时满怀希冀。

　　归时满身伤痕，空空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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