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告别

　　萧铮到时，别院中很是安静。

　　他每一次到这里来，似乎都是安静的。沈静芙一直是安静的，听话到让人觉得心疼。

　　萧铮大步迈入庭院，在门口站定。

　　他迟疑着，要不要入内。

　　不知为何，萧铮觉得，今日他踏进这个门，他与沈静芙的关系，或许就不可控制。

　　萧铮思忖片刻，还是叩门。

　　来开门的是绿玉，看见萧铮，绿玉连忙行礼。

　　“奴婢参见陛下。”绿玉咬了咬唇，对萧铮的到来有些不喜。

　　她本以为，她家小姐不用再受一次苦了。

　　可今日看来，还得再受一次苦。

　　绿玉自觉地退出门，不打扰他们。临走前，看了眼房中的沈静芙。

　　却好似看见自家小姐有些慌张地站了起来，面上竟带着几分喜悦。

　　她觉得她大概是看错了。

　　沈静芙听见绿玉的话，当即起身，回头看向门口。

　　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霎时间挡住了光线。

　　沈静芙的心狂跳起来。

　　她是期待着能再见萧铮的，在他们结束之前。

　　沈静芙吞咽一声，看着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渐渐走近。

　　她福了福身行礼。

　　被萧铮扶了起来：“朕说过，不必多礼。”

　　他的掌心的温度还是这般灼热，让沈静芙心猛跳一下。

　　她站直了身子，看着萧铮。

　　萧铮亦看着她，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最后说：“好像又瘦了点，怎么？高无为送来的那些补品，你没用？”

　　沈静芙摇了摇头，她这些日子根本没什么胃口。

　　萧铮握着她的小臂，仿佛在丈量她的身体。

　　“待在这里，让你没胃口吃东西，是么？”

　　沈静芙摇头：“不是。”

　　她只是……只是心思太重。

　　萧铮看着她的脸，伸手摸了摸，“等回去了，你爹说不定会怨怪朕，没把你养好。”

　　他的手掌那么宽厚，沈静芙忍不住想把脸埋进去。

　　她咬了咬唇，忍住心里的想法，道：“臣女的父亲不会这样想。”

　　萧铮道：“是，他不知道。”

　　沈静芙沉默，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萧铮轻抚着她的脸颊，眼神眷恋：“今日，朕刚得到消息。解药已经制出来了，朕的毒可以解了。”

　　沈静芙的心猛然一震，看向萧铮。

　　“那……恭祝陛下。”

　　她的心陡然下沉，仿佛跌进深谷。

　　所以……陛下不再需要她了，是吗？

　　那今日陛下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吗？

　　他们……结束了。

　　沈静芙一时间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落下眼泪。

　　她自觉失态，慌忙低下头，想要藏住自己的眼泪。

　　但萧铮已经看见了。

　　她的眼泪仿佛落在萧铮心上，叫他心颤。

　　她竟哭了。

　　哭什么？

　　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伤不舍？

　　萧铮的心又急躁起来，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萧铮勾住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怎么了？芙儿。”他问。

　　在面对他的眼睛时，沈静芙的眼泪更止不住地流。

　　她抽泣着，整个人都瑟缩着。

　　“呜呜呜呜……”

　　萧铮被她哭得心乱，用帕子替她擦眼泪。

　　“哭什么？”

　　沈静芙只一个劲哭。

　　萧铮：“难道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从此，你不用再应付朕了。你还可以做你的太子妃。”

　　沈静芙重重摇头，想说话，却哽咽说不出话来。

　　她不想做太子妃，她也不觉得这是好事，她从不觉得这是应付……

　　她只是摇头，再摇头。

　　她哭得梨花带雨，惹人疼惜。

　　萧铮擦眼泪都擦不及，她的眼泪太多，把帕子全打湿了。

　　萧铮叹了声，低头吻去她的泪。

　　唇从脸颊慢慢落到嘴上，衔住她柔软的唇瓣，再分开她的唇，攻城掠地。

　　沈静芙顺从地让他入侵，甚至大着胆子主动回应他的舌。

　　萧铮当然感觉到了她的回应。

　　他猛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住。

　　“芙儿，你是舍不得朕的，是不是？”

　　沈静芙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用力的回抱回应他的问题。

　　是的，她舍不得他。

　　萧铮感受到她的回应，更觉鼓舞。

　　两团火焰靠在一起，化作一团更大的火焰。

　　萧铮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榻上。

　　很快倾身，高大的影子将她完全笼住。

　　萧铮吻遍她全身每一寸，粗粝的手掌带给她熟悉的感觉。

　　沈静芙抱住他的肩膀，抓住他。

　　也将自己送向他。

　　是啊，他们的告别没有话说，但可以用另一种表达。

　　彼此都知道这是告别，便都不遗余力地投入。

　　萧铮还没见过这么热情的沈静芙，顿觉惊喜，毫无保留。

　　他从前总怀抱着很大的怜惜，今时今刻，没再顾得上怜惜她。

　　沈静芙也不需要他怜惜自己，她只恨不得这一刻他将自己折碎。

　　什么都不要管。

　　微微的痛楚反而更加深不可磨灭的记忆，让她记住吧。

　　让她永生都难忘怀今日。

　　她相信记忆是相互的，她永生难忘的，萧铮定然也会永生难忘。

　　分明还是春日，房中却像夏日一般炎热，汗珠畅然而下，像落雨一般。

　　萧铮同样怀揣着和沈静芙一样的想法，他要让她永远忘不了。

　　他要成为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影子，笼住她的一切。

　　床榻，桌案，廊下，窗台，桃花树下。

　　站，坐，躺。

　　他全要她记得。

　　哪怕以后她要嫁给别人，也全是他的影子。

　　萧铮长到这年纪，当然知道自己天赋异禀，这也是他的骄傲。

　　他用自己的骄傲填补她的记忆。

　　萧铮知道，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比他还行。

　　哪怕他老了，哪怕他比她大整整二十岁。

　　就算她再过二十年，也忘不了他。

　　到最后，沈静芙全然无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萧铮嘴角落下一个吻。

　　萧铮道：“往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沈静芙闭着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流下。

　　天色何时暗的，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进来点灯，就这样在黑漆漆的夜色里，萧铮抱住沈静芙。

　　理智上，他应该走了。

　　但是心里却始终不想走。

　　想让这一刻更久一些，再久一些。

　　最后，萧铮屈从于自己的想法。

　　他没有走。

　　他就这样抱着沈静芙，陪她最后度过一夜。

　　第二日醒来时，沈静芙还有些懵然。

　　在看见身边的萧铮时，她更是惊讶不已。

　　萧铮也醒了。

　　他低头吻她的眼睛，尚未抽开身。

　　沈静芙面色一绯，想到昨天的记忆。

　　她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这样放荡。

　　而陛下，竟也和她一起。

　　但他们都想把这一刻留得更久，彼此对视一眼，便又继续。

　　沈静芙再一次睁开眼时，终于是满室的凄清。

　　绿玉已经为她清理过，她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竟能这样……

　　绿玉看着沈静芙的样子，忍不住心疼。

　　“陛下……未免太作贱小姐了。”

　　沈静芙攥住脖子上的那个白玉指环，终于向绿玉吐露：“不，绿玉。别这么想，是我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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