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桂兰

　　从里屋抽屉里顺利拿到户口本，曹为民便跟着贾云芳去了天坛派出所。

　　有了贾云芳帮忙，他的户口落的很顺利。

　　这还没完，从派出所出来，他又去了趟街道，做了一下登记。

　　街道上的劳动科安排就业、救济和思想帮教，他这个刚出狱的人，想要短时间有工作和救济就甭想了，不过思想帮教可不能少。

　　正巧贾云芳和他住在一个院，还是一名公安，贾云芳便光荣的成为了他帮教小组的组长。

　　“为民哥，以后你每个星期都得找我汇报一次，这一个星期你干了什么、遇见什么人，还有读书、看报的心得体会，都得跟我说清楚……”

　　回去的路上，贾云芳仔细说着。

　　她是第一次当这个帮教小组的组长，特别帮教对象还是曹为民，这让她微微有些兴奋。

　　“行，别说每星期了，就是每天跟你汇报都成。”

　　曹为民一边说，一边四下打量周围的街道。

　　正巧路过一家国营澡堂，他顿时觉得浑身都有些刺挠得慌。

　　昨天他在劳改农场里，已经洗过一次澡，按理说身上很干净，可他还是想再洗一遍。

　　摸了摸身上，连一分钱没有，他只能无奈的看向贾云芳，“你身上带钱了吗？”

　　在劳改农场蹲了五年，他干了不少农活，可惜在农场里都是义务劳动，可没工资给他发。

　　出狱之前，农场里倒是给他发了点路费，不过他都留在了农场里，因此现在身上真是一点钱都没有了。

　　“你要借多少？”

　　贾云芳很是大方，她伸手从兜里拿出了一叠钱。

　　这个月她刚发工资，因此还挺富裕的。

　　“够澡票的钱就行。”

　　“这哪行呀？你刚出来，身上没钱可不行。”

　　贾云芳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撇了撇嘴。

　　大略数了一下，她见习期的工资这个月发了二十六，她直接抽出一半，递向曹为民，“给。”

　　“不行，不行，这也太多了。”

　　“你就拿着吧。”

　　贾云芳强行推到他手里。

　　曹为民心里挺感动。

　　他现在确实需要钱，犹豫了一下，便没再拒绝，“云芳，这钱是我借你的，以后加倍还给你。”

　　“用不着，我可不是资本家。”

　　“行了，你进去洗吧，我就先回去了。”

　　贾云芳扶了一下帽子，随后挥了挥手，大步走了。

　　曹为民望着她远去，不禁哑然失笑。

　　这丫头……可真是长大了。

　　抬头看了眼澡堂，他大步走了进去。

　　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他好好搓洗了一遍身上，这才从里边出来。

　　此时太阳还高高的，他没着急回去，特意去西晓市大街的西口煤厂门口看了大半天。

　　天还没冷呢，煤厂大门一侧的窗口前，就排了长长的买煤队伍。

　　再看煤厂的院子里，在机器轰鸣声中，一块块的蜂窝煤被压制出来。

　　送煤的工人们，蹬着装满蜂窝煤的三轮车，从厂里出来，四面八方的散进胡同里。

　　就那么一会的工夫，曹为民就看见煤厂里至少出来了七八辆送煤的三轮车。

　　“这煤厂可真红火……”

　　曹为民看了半晌，整个人羡慕得很。

　　这个年代可没煤气用，取暖做饭全靠这蜂窝煤。

　　特别是京城这地界，好多人家都是双职工，用蜂窝煤做饭省事得很，因此这需求量很大。

　　等到了冬天，这煤厂的生意肯定更火爆，需要的人也会多……

　　他刚从劳改农场出来，正急需一个工作养活自己。

　　这附近的工厂不少，除了煤厂外，还有有针织厂、鞋帽厂、纸盒厂、木器厂，不过都没煤厂这么自由，挣的也没煤厂多。

　　不过想要进煤厂，这可不容易……

　　曹为民看了半晌，眼瞧时候不早了，这才转身往小井胡同走去。

　　此时正是下班的时候，大杂院里很是热闹。

　　他刚踏进院门，就碰见住在外院的胡大妈。

　　“曹家三小子？你……你出来了？你不是被判了七年吗？”

　　胡大妈看到曹为民，整个人满是惊讶。

　　“我在里边表现的好，提前两年出来了。”

　　曹为民朝胡大妈笑了笑，随后大步走向中院。

　　胡大妈探着脑袋，一个劲的看着他。

　　眼瞧曹为民进了中院，她忍不住快步走上前，想瞧一瞧热闹。

　　……

　　中院。

　　赵桂兰拿着端着水盆，站在水龙头前，正准备洗菜。

　　看到曹为民走了进来，她双手一抖，搪瓷水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三儿！”

　　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赵桂兰抹着眼泪，快步跑上前。

　　她个子不算高，身子有些胖，留着利索的短发。

　　到了曹为民身前，她伸手紧紧抱住儿子。

　　“三儿！你可回来了！”

　　“呜呜！三儿！妈这些年想你想的整夜都睡不着，妈……妈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

　　当着左邻右舍人的面，赵桂兰嚎啕大哭，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前院的胡大妈，后院的刘大爷、滕大妈听着赵桂兰的哭嚎，颇有些感同身受，忍不住的揉着眼睛。

　　这母爱实在太感人了。

　　“妈，您想我怎么不去劳改农场看我啊？”

　　曹为民轻轻开口问道。

　　不论是上辈子他蹲的七年，还是这辈子他蹲的五年牢，赵桂兰去劳改农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实在感受不到赵桂兰对他的母爱在哪……

　　赵桂兰身子一僵，她抬头愣愣的看向曹为民。

　　她记忆中的三儿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旁边，几个邻居听到曹为民的话，也纷纷都是一愣。

　　是啊，要是赵桂兰真想儿子，可以去劳改农场看他啊……

　　“呜呜，三儿！你别怨恨妈，妈实在是没办法，老五和老六还小，妈得照顾着你五弟、六妹，你二哥和四妹又是不成器的，妈是一刻也离不了家……”

　　“三儿！是妈对不起你啊！”

　　赵桂兰哭得更大声了。

　　她眼泪止不住的流，把曹为民的肩膀都打湿了。

　　周围邻居们反应了过来，纷纷心有戚戚。

　　老曹家就指着赵桂兰一个人拉扯孩子们，家里确实离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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